呢?
不过是暂时的。
为免不必要的目光,薛莜莜用一方黑布将怀中的骨灰盒仔细覆上。她循着记忆深处的小径前行,穿过蜿蜒曲折的田埂,眼前豁然漫开一片盛大而寂静的海棠——花开得正烈,秾丽的粉白在暮色里泅成一片云雾,仿佛一场无人知晓的旧梦。
再往前,湖畔的点点微光渐次坠入眼帘。细柳垂丝,在晚风中柔婉地飘摇,数只海鸥低低掠过如镜的湖面,翅尖点碎一池浮光,荡开圈圈无声的涟漪。
天地静谧,美景如画。
岁月如此静好,却让她心口发疼。
薛莜莜在那棵柳树下站定了。
时间仿佛随之凝固。
她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只任湖边的风一遍遍掠过,吹起她耳畔的碎发,直至脸颊被寒意浸得麻木、失去知觉。
也正是在这片刺骨的麻木中,她不听使唤地,感觉到一颗又一颗的泪,无声地滚落。
这是在父亲死后,她第一次落泪。
“妈,爸……他也终于如愿的死了。”
“你们都如愿了……”
“好伟大的爱情。”
“呵……”
诡谲的话语,薛莜莜在发泄心中的情绪。
无用的眼泪是极短暂的。
她依照薛树的嘱托,将骨灰洒向那棵柳树旁的湖畔。
风起时,白色的尘末被卷起,如一场无声的雪,最后一次刮过薛莜莜的眼眸,将那一点点泛红的脆弱吹散。
最终,凝聚起仇恨的气息。
送走父亲那天,天地晦暗,电闪雷鸣。
而今,当薛莜莜亲手将他的骨灰挥洒一空时,宿命般的雷暴再度撕裂天际。
狂风卷着骤雨,仿佛一场轮回的审判。
薛莜莜冷笑,整了整衣领,毅然走入风雨。
身后,白骨随风呼啸,是为她最后的践行。
……
狂风撕扯着天空,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可以将所有不好的气息掩埋。
素宁站在杨家的廊下,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天地,轻轻摇了摇头。她转身朝屋里那个正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女儿说:“绯棠,今天就别出去写生了,雨太大了。”
陷在沙发里的杨绯棠瞥了眼窗外混沌的天色,沮丧地叹了口气:“连老天都不肯成全我。”
素宁温声问:“你钢琴弹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要画画了?”
杨绯棠一把拉过薄被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妈,你不懂……艺术都是相通的。”
“是啊,妈不懂这些。”素宁也不争辩,只是含笑催促,“我让宋妈沏了好茶,你快些起来。我们母女,好久没有一起好好赏场雨了。”
雨幕如帘,廊下的小茶桌已布置妥当,描金瓷杯在阴翳天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香被水汽一蒸,迎面扑来,暖融融地沁入心脾。
杨绯棠小啜了一口,目光悄悄落在身旁沉默饮茶的素宁身上。“妈——”她轻声问,“你眼下怎么青了一片?夜里没睡好吗?”
素宁摇了摇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心口,望向天边浓墨般翻涌的云层,“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也许是天气不好,连着好几夜,总是睡不踏实,噩梦缠身。”
杨绯棠又抿了口茶,嘴角扬起明快的笑意:“那还不简单?今晚我陪你睡。”
素宁侧目望着女儿,心底不由感叹年轻真好。这孩子连日熬夜创作,肌肤却依旧莹润透亮,仿佛有光华在底下流动。
“你今晚不画了?”
刚才还明朗的杨绯棠,一提起画画,眉眼便低垂了下来。她伸出赤足的脚尖,轻轻探向廊外飞溅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