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到“人间炼狱”四个字时,一阵清脆稚嫩的咯咯笑声,如珠落玉盘般从月洞门的方向传来。那笑声瞬间截断了阮灿略显激动的话语,像暖阳融化了冰层。

    风青逾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回廊转角。他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太子的威仪,多了一丝居家清贵。

    他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约莫两三岁年纪,正是蹒跚学步、最惹人怜爱的时候。

    小女孩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襟上暗绣的蟠龙纹,另一只手指着廊下的积水,开心地叫嚷着:“下雨啦……下雨啦……”

    那张酷似阮灿的小脸上,洋溢着全然不识愁滋味的纯真欢乐,无忧无虑得像一朵初绽的花。

    风青逾的嘴角随着女儿的笑颜漾开温柔的弧度,但当他抬起眼帘,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廊下姐妹对峙的情景,尤其是阮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恳求时,他嘴角的笑意便悄然冻结、敛去。

    喉结在劲瘦的脖颈处上下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阮灿身上——那是一种深切的疲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忧虑。

    “阿迎……”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淅沥的雨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却又揉进了无法言说的请求,“听姐姐的话,回京吧。”

    阮灿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她攥紧栏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木刺悄无声息地扎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的清醒。

    “我若离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般的锋利,“那几位秦王‘好意’派来‘协理治理’、整日眼高于顶的御史大人,明日就能捏造出一沓罪状,给你扣上个‘勾结苗寨’‘拥兵自重’,甚至是‘意图谋反’的弥天大罪!他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你,等着把你拉下太子之位!”

    她情绪激烈,胸膛微微起伏。就在同时,风青逾怀里的落落像是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激荡,又或者是单纯地被廊下的新奇景色吸引,扭动着小身子,咿咿呀呀地张开手臂朝阮灿扑来。

    阮灿所有的锋芒瞬间收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倾身向前,稳稳地、极其温柔地将小女儿搂入怀中,那接抱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呵护,与方才那凌厉的话语判若两人。

    落落熟悉地偎进母亲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怀抱,小脑袋依赖地蹭着她肩窝。

    阮本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软肋。

    她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解开自己带来的一个随身小暖炉——里面是她带来的上好银霜炭。

    随即不容分说地塞进阮灿唯一空着的左手。暖炉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试图驱散妹妹周身的寒气。

    “阿灿,你还记得张筠州吗?”阮本的声音放得异常和缓,带着一种追忆往事、引导理解的语调,巧妙地避开令人窒息的“罪名”和“性命”,“当年在陆浑县,那个仗着商会势大,敢公然指使车夫冲撞官轿的倔强商人?”

    “我初时与他针锋相对,差点治他个藐视公堂之罪,可后来呢?”她温润的目光落在落落因好奇而睁得溜圆的眼睛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碰了碰孩子鼻尖柔软细嫩的绒毛,“后来我明白,砸了他的铺子,只会让县城富户个个噤若寒蝉,逼他们抱团与官府作对。我没有选择砸店,我选择扶他一把,让他的货顺畅往来中州三郡。结果怎么样?他成了商会会长,成了官府最有力的钱袋子、消息库。化解矛盾,有时需要的是‘渡’,而不是‘断’。”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落落的小脸上,目光却深深望进阮灿的眼底:“可这次南越的事,两千条人命啊……无论当时多么迫不得已,它都成了铁一般的事实。它已被铸成了一柄‘好刀’,此刻正悬在京城宣政殿的上方。”

    “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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