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罢,面色一肃:“准了。即日起,红薯定为国策,举国之力推广。嬴政,寡人授你督农使之职,许你开府建衙,一应人手用度,报于少府及太子府调拨。许行及其农家弟子,尽数编入你麾下,赐爵赏金,专司农技。”
嬴政躬身:“孙儿谢曾大父。”
“但是,”嬴稷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寒,“政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之后,咸阳无数双眼睛都会盯着你,明的暗的,捧你的,害你的,不会少。你这督农使的衙门,寡人会派得力之人辅助,蒙武调入你麾下,领卫队,协理外务。你有什么事,多与他商量。”
辅助是假,保护与制衡是真。嬴政心里清楚,再次行礼:“孙儿明白,谢曾大父爱护。”
“明白就好。”嬴稷挥挥手,显出一丝疲态,“去吧。好好种你的红薯,也让寡人看看,你这督农使,能把这大秦的天地,种出什么新气象。”
退出章台宫时,天边已泛青白。
安国君跟着出来,拍拍嬴政的肩,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复杂叹息,转身走了。
嬴政独自走在渐亮的宫道,苏苏才在他脑中雀跃起来:【哇,督农使,开府建衙,阿政,咱们有编制了,还是独立项目部。】
嬴政脚步未停,心中回应:【不过是站在了风口浪尖。蒙武一来,既是盾,也是眼。】
【那咱们下一步?】
【回庄。】嬴政抬眼,望向前方隐约的城郭轮廓,【等。等八方风雨,送礼上门。】
晌午刚过,华阳夫人的车驾便到了庄外。来的不是普通仆役,是她身边得宠的楚嬷,带着两队健仆,抬着朱漆礼盒。
绫罗绸缎、美玉珍玩自不必说,竟还有几大篓鲜灵的楚地柑橘,在这北地初秋显得格外扎眼。
“夫人听闻王孙劳苦功高,心疼得紧。”楚嬷笑容满面,“这些玩意儿给王孙把玩解闷。夫人还说,王孙身边都是些粗汉,没个体己人照顾。正好,老夫人娘家有个侄孙女,今年六岁,生得玉雪可爱,性情也温婉,已启程往咸阳来。夫人想着,让那孩子来给王孙做个玩伴,一同读书习字,岂不美哉?”
玩伴?六岁楚女?嬴政心中冷笑,面上却只睁着澄澈的眼,略带困惑:“谢曾祖母厚爱。只是政每日需往田垄,与农夫为伍,一身尘土。且蒙曾大父恩典,领了督农职司,恐无暇嬉戏。若因此怠慢了贵戚淑女,政心难安。不若待政年长些,公事稍缓,再向曾祖母请安,与诸位宗亲姊妹相识?”
一番话,软中带硬。点明自己公务繁忙、身处尘土,既婉拒了玩伴入局,又暗示现在不是搞联姻的时候,还给了年长后再往来的台阶,滴水不漏。
楚嬷笑容僵住,上前半步压低嗓音:“王孙可知,老夫人此举亦是庇护?咸阳深宫,独木难支啊。”
嬴政却已转身,道:“庄头,将新制的红薯糖装两盒,再选二十枚最规整的种薯,曾祖母尝鲜之余,亦可分予宗亲,便说此薯祥瑞,望能福泽我嬴姓血脉。”
竟是直接截断了话头,以回礼送客。
楚嬷无法,只得带着更沉的红薯礼盒,讪讪而去。
苏苏啧啧:【政治联姻从娃娃抓起?这老太太手伸得真长。阿政你拒绝得好,咱们可不能这么早被绑上楚系的船。】
嬴政:【船要借,但不能上。楚系之力,未来或有用处,但主动权,需在我手。】
傍晚,吕不韦只带了一个贴身老仆,乘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礼物也不张扬,是几卷罕见的《管子》佚篇,以及一匣品相极佳的稷下学宫论辩记录。
“听闻王孙喜读杂书,这些或可佐餐。”吕不韦笑容温润,目光却似有钩子,“王孙以薯立不世之功,少年老成,深谋远虑,不韦佩服。只是这推广之事,千头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