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成蟜偏殿的窗户被轻轻叩响。

    一个不起眼的内侍,将一个没有署名的锦盒,从窗缝中塞入,随即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成蟜心脏狂跳,萌生了一种做坏事般的慌乱悸动。他点燃灯烛,颤抖着手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一卷年代久远的竹简,以及垫在底部的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

    他展开竹简,就着昏暗的灯火看去。上面抄录的是,律法?

    一些佶屈聱牙的句子,关于宗室、承嗣……他看得似懂非懂,但其中反复出现的嫡、子、宗庙等字眼,让他感到很不安。

    先生好像讲过类似的,但意思很模糊,这竹简上的话,好像在暗示另一种可能?

    他拈起那撮香灰,凑近鼻尖,是雍城宗庙的香灰,他去岁随祭时闻到过。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却诡异地混合着一种战栗的兴奋。这不是普通的礼物。

    成蟜猛地合上竹简,仿佛那竹简会咬人。

    吹灭灯烛,他将自己投入彻底的黑暗。黑暗并不能驱散那竹简上的字和香灰的气味,它们反而在脑海里更加清晰地盘旋起来。

    先生和渭阳君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母亲临终前不甘的眼神,兄长冰冷的背影……所有这些碎片,突然被这卷竹简和这撮香灰,串了起来。

    他感到害怕,非常害怕。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叛逆正在涌现,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扭曲的虚荣感,原来他也能被如此郑重对待。

    黑暗中,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他再次睁开眼,看向锦盒的方向,虽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属于少年的迷茫和脆弱,已经被孤注一掷的狠劲所覆盖。仿佛在说:既然你们都把我推到这条路上,那我就走下去,走到黑。

    无声的咆哮,在胸腔里轰鸣,却冲不破这将他困住的宫殿。

    第48章

    咸阳铁市, 午时。

    这座秦国最大的铁器交易集市,今日气氛格外诡异。往日的喧闹讨价声消失了,几乎所有铺面都半掩着门, 掌柜和伙计们站在门口, 眼神复杂地望着集市中央的空地。

    那里,廷尉府的皂衣吏员围出了一片区域。

    “奉大秦经济变法司令、廷尉府协查令。”

    一名面色冷硬的法吏扬声道:“经查, 商户郿县孟氏铁坊,于去岁三月至八月间, 计七次以次铁充好铁,售与少府武库监,致军中箭镞三千枚、矛头五百具质劣易损, 触犯《秦律·工律》第三款, 兼有欺瞒官府、贻误军机之嫌。”

    他看向面前面如土灰的孟氏家主:“铁坊即刻查封, 所有存货、账册、地契, 一律封存待查。主事孟贲,押往廷尉府候审。其余涉案人员, 不得离咸阳。”

    “冤枉, 冤枉啊。”孟贲扑倒在地,嘶声喊道,“那些次铁非我孟氏所产。是有人……有人调换……”

    “铁上有你孟氏印记,入库记录有你孟氏画押,交割文书俱全。”法吏面无表情地一挥手,“拿下。”

    两名廷尉府卒上前, 铁链哗啦一声套上孟贲脖颈, 拖曳而去。几乎同时, 另一队吏员冲进孟氏铁坊,封条交叉贴上大门。

    围观的商户们噤若寒蝉。孟氏在关中不算顶尖大商, 但也经营三代,与军中一些中层将校有些关系。

    谁也没想到,吕不韦第一个开刀的,不是硬骨头乌氏,而是拿这等中不溜的商户祭旗。

    “都看清楚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吕不韦不知何时已站在一辆朴素的车驾旁。

    “从今往后,最好的铁,只配流向一处,大秦锐士的剑锋所指。”吕不韦顿了下,道:“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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