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家三个能服徭役的男丁,全折成钱,喏,就这么个数。”

    他在土里写了个数,“够干啥?去岁一头健牛犊什么价?差得远哩。官家这哪是买你的工,这是薅咱身上的羊毛呢。”

    老农盯着土里的数字,嘴唇嚅动了一下,本就深刻的皱纹似乎又嵌进了几分愁苦。

    婉娘却听得心里一慌。她没有三个男丁,可这人口气里的笃定和绝望,让她刚刚升起的期盼瞬间蒙上了阴影。她不由得把儿子往身边搂得更紧了些。

    另一人立刻接口:“可不是?我还听说,泾阳县定的价比咱这儿高两成。这里头没点说道,谁信?”

    “唉,说是折钱,怕是变着花样收钱。回头渠要修、路要铺,人从哪来?还不是得摊到咱们头上,可钱,早进了官囊了。”

    几声叹息,几句私语,像带着钩子的风,刮过人群。

    婉娘低下头,看着儿子懵懂的眼睛,又想起家里快见底的米缸和婆母的咳嗽声。

    那三百钱,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万一真像他们说的,是骗局呢?或者,发不到自己手上呢?

    原先那份还算公道的平静被搅动了,疑虑与不满的涟漪,从这几个人为中心,悄然向外扩散开去。

    婉娘抿了抿嘴,最终默默拉着儿子,退出了人群。她需要再想想。

    不满的情绪,如同被精心呵护的火星,落进了悄然干燥的草堆。

    。。。。

    千里之外的蓝田大营,王翦看着手中那份对嘉奖仓库吏员的反应记录,发现其中一人受赏后,表现出了不正常的惶恐。他不动声色,在这人名下,画了一个更深的记号。

    章台宫里,苏苏监控到,云阳、泾阳两县关于折钱不公的议论数据,开始异常攀升。而雍城方向,有几笔不大的资金,流向了几个新注册的商号。

    苏苏补充道:“另外,之前监控蓝田大营那个仓库吏的社会关系时,发现他一个嫁到邯郸的堂妹,上月曾托一支邯郸来的皮货商队,指带过家书和些许钱帛。虽然只是寻常家事,但时间点与那批问题冬衣入库期接近,已记录在案。”

    夜色再次降临。

    嬴政站在宫阙高处,寒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他手中摩挲着那枚新的秦半两,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嬴政将手中的新秦半两轻轻弹起,铜币在空中翻转向下,被他稳稳接住。

    “苏苏,”他低声道,声音融进风里,“你说,是寡人这新钱能买通天下人心,还是他们阴影里的旧铜,更能收买鬼蜮伎俩?”

    苏苏:“阿政,新钱旧钱,都得看握在谁手里,用在什么事上。不过嘛——”

    她光芒一闪,“咱们这新钱,可是掺了铁的,硬得很。”

    嬴政微微抬眼,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在积聚。

    但黑暗之后,必是破晓。

    。。。。

    寅时三刻,云阳县衙外,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突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官府不公,”

    “折钱不够活路,”

    数百名百姓聚集而来,有人举着破旧的农具,有人搀扶着白发老者。

    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他振臂高呼:“乡亲们,今日若不讨个说法,明日咱们的地、咱们的屋,都要被官府榨干了。”

    县衙大门打开,云阳县令韩庐踉跄走出,官帽歪斜,脸色微白。他身后跟着十余名衙役,手中水火棍都在微微发抖。

    “诸位父老……”韩庐声音发颤,“折钱数额乃按《平准法》核算,绝无克扣……”

    “放屁,”人群中一个干瘦老者挤出,抖着手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帛书,“我三家十二口,算下来折钱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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