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宗庙。
巨大的石兽沉默地蹲踞在阶前,兽首的铜环在曦光中泛着青黑。
历代秦王的牌位层层叠叠,排列在幽深的大殿深处,香火烟气缭绕不散,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柏木和檀香的味道。
今日不是常祭之日,庙门却洞开。
嬴政身着玄端礼服,头戴九旒冕冠,跪坐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背影笔直。
他身后左右,吕不韦、白起、蒙骜、嬴傒、昌平君等文武重臣依次跪坐。再往后,是数十位有爵位的宗室长者。
华阳夫人坐在左侧上首特设的席位上,身着深青色翟衣,头戴金步摇,妆容精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慈悲般的倦意。
成蟜跪在宗室子弟的最前排,神色不安,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大王,”司礼的老宗正颤巍巍开口,“吉时已至,可否……”
“再等等。”嬴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无波,“还有人未到。”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甲胄铿锵与整齐的脚步声。
蒙恬一身戎装,腰佩新铸的秦王剑,大步走入。他身后,四名锐士抬着一口裹着黑布的沉重箱子。
再后面,跟着身穿素色吏服神色肃穆的李斯,以及被两名黑冰卫陪同着的,面如死灰的巴蜀丹砂矿管事,和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赵国工匠。
所有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华阳夫人捻动念珠的手,停了下来。
嬴政缓缓起身,转向众人。冕旒的玉珠轻轻碰撞,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今日请诸位宗亲长辈、国之重臣于此,非为常祭。”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庙堂里回荡,“乃为澄清一事,关乎大秦国本,关乎前线万千将士性命,亦关乎我嬴姓宗庙清名。”
他侧身,对蒙恬颔首。
蒙恬掀开黑布。箱子里不是金银,而是断戈、碎甲、崩裂的箭镞,以及一堆颜色诡异的矿粉、账册、帛书。最上面,是那枚刻着苍狼图腾的青铜薄片。
“阙与之战,我军新械多折,四十七名锐士枉死,十三人亡于自家兵刃之下。”嬴政道:“初查为工律疏失。然,果真如此么?”
“蒙恬。”
“臣在。”
“将验械所的规矩,给诸位宗亲看看。”
“诺。”
两名锐士上前,在庙堂中央的空地上,迅速架起一套众人从未见过的器具。带刻度的铜规、不同硬度的试石、小巧的天平、放大晶片。
蒙恬亲自操作,随机从箱中取出一截断戈,测量、划刻、称重、比对纹路。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进行一步,便高声报出结果:
“断口铜质含锡超常,脆性倍增,非配比失误,乃人为掺杂。”
“戈头与木榫接合处,有二次熔铸痕迹,故意弱化结构。”
“甲片淬火温度不足,硬度仅达标制七成。”
庙堂里鸦雀无声,只有蒙恬清朗的汇报声和器具轻微的碰撞声。
许多老宗亲瞪大了眼,他们不懂那些术语,但那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流程,那些清晰的数字对比,让他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相是可以这样称量和计算出来的。
“此乃人祸。”蒙恬最后举起那枚苍狼铜片,面向众人,“此物夹藏于箭簇接缝,纹非秦制,乃义渠旧部图腾。嫁祸之意,昭然若揭。”
嗡的一声,宗室队列里起了骚动。义渠。那是秦人世仇,近百年前才被彻底征服。
“好狠的算计。”一位白发老宗正气得浑身发抖,“既要害我将士,还要挑起旧怨。”
嬴政抬手,压下议论,他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