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这就是新旧之别。”
但嬴政要的,不止于此。
“苏苏曾说,此物可铺路。”他望向骊山通往咸阳的官道,黄土路面,雨天泥泞,旱天飞尘。
“那就铺一段样板路。”苏苏兴致勃勃,“不用太复杂,就做最简单的混凝土路面:基层夯土,上铺碎石,再浇秦泥砂浆抹平。宽三丈,厚半尺,长嘛,先来一里试试。”
三百工匠日夜赶工。七月中旬,一段灰白色的天路出现在黄土官道旁,格格不入,又充满未来感。
路成那日,嬴政命人驾车试驰。
双马战车驶上灰白路面,车轮碾压,只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加速,疾驰,转弯,平稳异常,尘土极微。
御手激动得声音发颤:“大王,此路不颠,若全军辎重车行于此,日行里程可增三成,耗损减半。”
围观百姓挤在路边,有人大着胆子用脚踩踏路面,惊呼:“硬的,比夯土还硬。”
有孩童在地上打滚,发现衣物不易沾尘。
老农蹲下细看接缝:“严丝合缝,不长草,不积水,神物,真是神物。”
嬴政站在路中央,环顾四野。远处青山,近处渭水,脚下是这条划时代的灰白长带。
他仿佛能看到,沿着这条路的延伸,秦军的战车与粮秣正奔涌东去。
“自今日起。”他提高声量,清晰传遍旷野,“此路,便是我大秦新道之始,关中主干,将次第改铺此秦泥之路。”
他抬手,剑指东方:“首期工程,三年为期,寡人要一条自咸阳起,直抵函谷关的函谷道。要它平整如砥,坚固如铁,雨雪无阻。让我大秦的粮秣、兵甲、政令,沿此道奔涌东出,朝发夕至。”
“……也让关中的粟米、蜀地的锦缎、巴蜀的盐,能更快更平地运到百姓手中。路通,则货通。货通,则民富。”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声如雷震野,在渭水河谷间久久回荡。
当夜,天工院窑炉旁。
三十七名墨家弟子肃立,墨家钜子立于队前。所有人面对的不是嬴政,而是他肩头那点微光。
“昔年墨子立派,倡兼爱、非攻,亦重备城门、备高临等守御之技。”墨家钜子道:“然数百年来,墨家技艺始终囿于器之层面,造弩、制梯、修城,虽精虽巧,终是术也。”
他转身,目光灼灼望向光球:
“直至苏子现世,授物性配比、温度控制。滑釐方悟,万物运行,背后皆有数理大道。水泥非石非土,却胜石胜土,此非天赐,乃是人循物性、巧配阴阳所成。”
深深一揖及地:
“此方为墨家所求之道,非玄虚空谈,乃切实可触、可验、可用之物性至理。滑釐率墨家弟子,恳请奉苏子为天工师。自此,墨家技艺,皆融此道;墨家弟子,皆尊苏子。”
众弟子齐跪:“请苏子为我等师。”
光球静默片刻,柔光流转。
“钜子与诸位请起。”苏苏语气郑重,“师者,传道授业。我愿将所知科学之道尽数相传,但有一请。”
她顿了顿:“请墨家莫将此道视为一家之秘。未来天工院广纳天下匠才,无论出身,唯才是举。将标准化、数理化推行于大秦每一处工坊、每一座窑炉。让技艺成为天下之公器,而非一门之私藏。”
墨家钜子浑身一震,道:“苏子胸襟,滑釐惭愧。谨遵师命,墨家技艺,从此归于秦,归于天下。”
这一诺,重逾千斤。
然而同一片月色下,咸阳暗巷中,流言已添新料:
“听说了吗?那秦泥要用童男童女的骨灰做引子。”
“何止,铺路时,每铺一丈就要埋一对童男女在路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