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无布可织。”
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将三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狰狞如鬼。
他们没注意到,窗缝外,一片极薄的铜制听筒,正缓缓收回。
三日后,尚工坊。
阿房看着新送来的女子护坊队名册,嘴角微扬。三百女子自愿报名,分三班轮值。
坊院中央,婉娘喊口令的声音还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一个瘦小的少女因为紧张,木棍脱手砸到脚,疼得眼圈发红,却咬唇捡起,重新站进队列。
阿房静静看着。她记得这少女,叫小草,初入坊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领到第一份工粮时,抱着粮袋在墙角哭了一刻钟。
如今,她握着木棍的手,虽然还在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保护一份工作,就是保护一个不必下跪的人生。
这个道理,这些女子或许说不出来,但她们正用紧握木棍的手,身体力行。
阿房转身,望向章台宫方向。她知道,这条路才刚起步。前有狼,后有虎。
但她摸了摸怀中那卷苏苏新给的《纺织机械进阶图纸》,又想起那日西市,那些女子说有了活路时的眼泪。
忽然就不怕了。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三百姐妹,有愿意改变命运的女子,有那个在深宫中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秦王。
还有那位总是笑着给出奇迹的苏先生。
坊外传来马蹄声,是少府来送军服订单的定金,一千金。
沉重的木箱落地,发出闷响。
阿房打开箱盖,金光映亮了她年轻的脸。
她合上箱盖,对女吏道:
“传令全坊——”
“即日起,三班轮作,人歇机不歇。”
“三个月,三万匹。”
“我们要让大秦的将士,穿上这天下最好、最结实的战衣。”
夕阳西下,尚工坊的织机声,哒哒哒哒,响彻咸阳。
如战鼓,如心跳,如这个时代女子们,第一次集体踏出的、坚定而清晰的脚步声。
第71章
咸阳西市的灰还没落定, 东市的价牌先翻了天。
“素麻布,每匹七十五钱。”
“细葛布,一百二十钱。”
“新到齐纨, 特价三百钱。”
各家布庄门前, 伙计喊价喊得嗓子冒烟。价比三天前,普降三成半。买布的人挤成了粥, 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下去。
尚工坊布庄门前,却冷清得能听见旗幡在风里的扑棱声。
婉娘抱着刚清点完的账册:“令君, 对面昌茂号的素麻,昨日还卖一百一十钱,今晨直接七十五。咱们的秦麻定价八十钱, 如今反倒贵了。”
阿房站在门内, 看着对面喧嚣的人流。
晨光里, 那些抱着廉价布匹出来的百姓, 脸上有种捡了便宜的、混杂着不安的喜悦。
“不是便宜,”她轻声说, “是刀。”
价格是把刀, 先砍向市场,最终会砍向每一个靠织机吃饭的人。
她转身:“闭店半日。婉娘,召集所有工长、还有护坊队队长,坊内议事。”
尚工坊正堂,三十多个女子或坐或站,挤得满满当当。
阿房没坐, 站着, 手里拿着那卷匿名信。
“人都齐了。事, 大家都看到了。有人要我们用三个月织三万匹军衣。也有人,想让我们一匹布都卖不出去。”
一个工长忍不住:“令君, 他们降,咱们也降。咱们的布好,降到七十钱,看谁撑得住。”
“然后呢?”阿房看她,“降到七十,若他们降到五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