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西一处不显眼的宅院,门扉悄无声息地开合,吞没了几道黑影。
院内无灯,唯有内室一点豆火。
昏黄的光晕下,一只戴着皮套的手,正持玉杵,在玉臼中细细研磨着某种晒干的草药粉末。气味刺鼻,略带辛香。
“……正月十五,大赛的评委席上,按例会有三位德高望重的乡老。”
研磨者道:“他们会被邀请,最先品尝特供的黄金薯饼。”
他对面的人影微颤:“若是当众出了事,追查起来……”
“查?”研磨者停下动作,抬起眼,火光在他眸中跳跃,“查出来,也是食材相克、老者体弱。咱们赵国的朋友,送来的可不止是金饼。那卷《食疗本草》残简上,白简黑字写着,山芋(即红薯)与xx草同食,损脾胃,令人腹痛萎靡。咱们只是不小心让做饼的厨子,用沾了那草汁的案板罢了。”
他轻轻吹去玉杵上的残粉:“到时候,众目睽睽,乡老腹痛呕逆,谣言四起。你说,这热气腾腾的大赛,这被大王寄予厚望的薯豆,还办得下去、推得开吗?”
另一人沉默片刻,声音干涩:“……那三个乡老,未必会吃。”
“他们会吃的。”研磨者小心地将粉末倒入一个不起眼的陶瓶,封口,“因为那薯饼,会被做成寿桃模样,由大赛主官杨端和将军,亲手奉给最年长的三位。尊老敬贤,他岂会不做?”
他吹熄了豆火,室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他最后一句低语,蛇一样滑入夜色:
“我们要毁的,从来不是几口吃食。是人心那点刚燃起来的信。”
宅院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第74章
十四日, 夜。
章台宫的地龙烧得人昏昏欲睡,嬴政面前的奏书垒得高高的,就算秦国已经把纸做出来了, 但是政事是一点儿也没有少过。
在苏苏看来, 嬴政真的是劳模中的劳模。
“阿政,”苏苏轻快道:“明天就是五谷丰登宴的正日子, 真不去看看?”
嬴政笔尖没停:“杨端和坐镇,吕不韦监场, 三百卫戍军维持秩序。寡人去做什么?”
“看热闹啊。”光球绕着他飞了半圈,“你天天不是批奏报就是见大臣,劳逸结合懂不懂?这可是大秦第一届美食大赛, 原始版《舌尖上的中国》, 不对, 《舌尖上的战国》。你就不想亲眼看看, 百姓把你那些红薯土豆,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花样?”嬴政终于搁笔, 揉了揉眉心, “只要别吃出人命就好。”
“放心,我盯着呢。”苏苏开心道,“再说了,我的远古文明影像记录任务进度条还卡着呢。这么有代表性的民俗活动,不记录下来太亏了。你就当陪我去采风嘛,微服私访, 体察民情, 多好的借口。”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转头看向苏苏。他心里清楚,苏苏生性活泼, 整天只待在自己身边,恐怕会觉得闷。因为和他绑定在一起,苏苏连远一点的地方都去不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明天也无大事,去走走也无妨。
“明天什么时辰开始?”
苏苏的光瞬间亮了几分:“巳时初刻,咱们辰时末溜出去,赶个早集。”
嬴政看着那团雀跃的光,轻笑一声:“聒噪。”
。。。。
辰时末,天已亮透。
嬴政与隐去身形的苏苏走向东市。晨雾中,街市早早苏醒。
“看这儿,阿政。”苏苏的声音在他肩头响起,只有他能听见,“比我们刚回来时热闹多了。”
嬴政放慢脚步。街道确实变了,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