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养,下了蛋给孙儿补身子。”
老农低头,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粒,不是米汤,是真肉。
他看着秦吏递过来的两只毛茸茸的鸡崽,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登记分田的棚子。
突然,这个干瘦的老农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跪在地,捧着那碗肉粥,嚎啕大哭。哭声嘶哑破碎,像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不是悲伤,是积压了半生、以为会带进棺材里的委屈,在这一刻,被一碗热粥烫穿了闸门,决堤而出。
民心不是靠喊口号赢得的。
它有时就藏在一碗肉粥的温度里,藏在一只鸡崽的绒毛里,藏在一个老人终于敢放声大哭的安全感里。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原韩军大营, 现秦军整编处。
一排排韩卒被卸了兵器,捆着手脚,蹲在空地上。不少人梗着脖子, 一脸要杀便杀的倔强。
一个韩卒百夫长被单独提出来, 带到王翦的副将面前。
“要杀便杀。”百夫长昂着头,“吾等乃韩卒, 不事二主。”
百夫长昂着头,脖颈青筋暴起:“要杀便杀, 吾等乃韩卒,不事二主。”
副将没说话。他缓缓踱步,军靴踩过冻土, 停在百夫长面前。然后, 这位秦军副将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解开自己的秦呢军服, 露出里面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衬衣。
“看见这补丁没?”副将指着肩头,“三年前, 我随王将军攻魏, 被魏弩射穿肩膀。抬下去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重新系好军服:“但我没死。因为军医用的是骊山新制的止血散,因为后勤送来了肉糜汤,因为大王下了令,凡伤卒,归乡授田, 永免徭役。”
副将捡起地上的秦呢军服, 抖开, 直接披在百夫长肩上。厚实的呢料压上来,带着陌生却真实的暖意。
“现在我问你, ”副将盯着他的眼睛,“你为韩王打了十年仗,身上七处伤疤。若你今日死在这里,韩王会给你老母一袋米吗?会给你儿子一条活路吗?”
百夫长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在秦国,”副将一字一顿,“士卒战死,抚恤田三十亩,子女可免费入学宫。伤残退役,官坊安排轻活,月领粮帛。”
他指向远处正在卸车的粮队:“而那些粮食、那些冬衣,就是你们现在瞧不上的秦法变出来的。”
百夫长低下头。他肩上的秦呢军服很重,重得他几乎扛不住。
良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修路。”
。。。。。
十日后,咸阳驿馆。
韩非坐在窗前,已经三天了。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秦人的咸阳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森严的肃杀,反而有种滚烫的生机。那种生机体现在街巷里穿梭,面带红光的百姓身上,体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饭菜香里,体现在远处工坊昼夜不息的夯击声中。
韩国献城求和的国书已经递上。而他,韩非,韩国公子,法家弟子,成了这份国书的添头,一件赠送给秦王的礼物。
门开了。李斯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神色复杂。
他轻声唤道:“师弟。”
韩非没回头:“李长史,不必如此称呼。非如今只是阶下囚。”
李斯把酒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哪种人?”韩非终于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杀我?不辱我?然后呢?把我像珍禽异兽一样养在咸阳,供人观赏?让天下人看看,连韩非都成了秦王的收藏?”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