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极端情境演练:断粮两日,仅凭野外采集和狩猎维持,还要完成指定的侦察任务。
全程,白起站在高处,一言不发。
嬴政和苏苏在一旁看着。
苏苏光球轻声说:“阿政,他们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嬴政点头。
演练结束,三千人依旧站得笔直,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
白起缓缓走下高台,走到队列前。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那些年轻的脸,看那些紧握兵器的手,看那些在极限训练后依然挺直的脊梁。
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嬴政面前,躬身。
“陛下。”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此军,”白起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可用了。”
嬴政扶起他。
白起却反手握住嬴政的手腕,握得很紧。这位杀了一辈子人的老将,声音忽然有些沙哑:“然老臣有一言,望陛下谨记。”
“武安君请讲。”
白起看着嬴政,看着这个他曾经效忠的君王的曾孙,如今已长成真正帝王模样的少年。
“刀越利,越要慎用。老臣一生,杀人无数。长平一战,坑赵卒四十万。世人畏我如虎,称我人屠。”
他松开手,指了指校场上那三千士卒:
“他们现在练的是胜,是活。可一旦上了战场,见了血,杀了人,胜’就会变成杀,活就会变成屠。”
白起深深看着嬴政:“陛下,老臣最知,杀易,止杀难。”
寒风吹过校场,旌旗猎猎。
嬴政沉默地看着这位老将,看着他脸上每一条皱纹里藏着的血与火,看着他那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
许久,嬴政后退一步,整理衣冠,然后,躬身,郑重一礼。
“寡人,谨记。”
白起笑了。那是一个老人卸下千斤重担的笑,释然,又苍凉。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校场上的三千新军,然后摆摆手,慢慢走远。
苏苏光球轻轻靠在嬴政肩头,她轻声说,“阿政,他在把他用一辈子血换来的教训,交给你。”
嬴政望着白起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向三千新军,直接回应了白起的告诫:
“武安君教寡人,刀利,须慎用。”
“你们,便是大秦最新的利刃。”
“今日,寡人予尔等此刃,非为逞凶嗜杀。”
“是要你们,用这身本事,让该流的血少流,让不该死的人,活下来。”
“未来三年,寡人会看着你们。看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为这天下,劈开一条生路,杀出一个真正的太平。”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苍穹。那吼声里,不再只有原始的杀戮欲望,更融入了某种沉重被托付的使命感。
远处,寒风卷起雪沫,早已空无一人。
第112章
骊山学宫深处, 听松阁。
这里不似外间学堂开阔,而是一处幽静的论辩堂。三面开窗,窗外古松如盖, 室内仅设五十余席。
此刻席上已坐满人。
东首十余人锦衣华服, 是宗室子弟。领头那个眼圈还肿着,正是前些天被成蹻当街教训的嬴柱。今日他坐得笔直, 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像往日那般东张西望。
来前成蹻放话了:“若在韩先生堂上失仪, 宗□□的板子等着你。”
西首二十余人穿着深色布衣,多是功臣子弟。蒙恬的幼弟蒙毅坐在前列,年仅十五, 腰背却挺直。
李斯长子李由坐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