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最冷酷的、也最有效率的征服。

    黄昏时分,内城破。

    公子嘉退至城楼,身边只剩十余亲卫。秦军士卒围而不攻,等待命令。

    李牧踏上城楼阶梯,一步,一步。他看见公子嘉背对自己,站在垛口,望着南方。

    “你来了。”公子嘉没回头,“来取本王人头,向你的新主子请功?”

    李牧停下脚步:“牧来送公子最后一程。”

    公子嘉惨笑,他从怀中取出一物,转身,扔向李牧。

    那是一枚青铜兵符,形制古旧,上刻代郡守将李,正是李牧锁在咸阳客卿院木匣中,那枚兵符的孪生兄弟。当年赵王赐他兄弟各掌一半,合符方可调动代郡全军。

    “父王当年说,这符,该给值得托付江山的人。”公子嘉看着李牧接住兵符,眼中情绪复杂,“他给了你。今日,我还给你。”

    李牧握紧兵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刺心脏。

    “李牧。”公子嘉忽然正色,整理衣冠,对他行了一个最郑重的赵国王室古礼,“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若三年前,父王用你为相,用你为帅,赵国可有今日?”

    李牧沉默,风呼啸而过,良久,他缓缓摇头:“无。”

    “赵国积弊,非一人可挽。贵族贪腐,政令不通,军制涣散,纵牧竭尽全力,不过延缓十年。十年后,秦之□□依旧会叩关,秦之新军依旧会东出。”

    “大势如此,非战之罪。”

    公子嘉听完,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

    “好,好一个大势如此。”他猛地拔剑,剑锋映着血色残阳,“那本王就用这条命,告诉天下——”

    “赵国人,可以亡国。”

    “但脊梁,不能断。”

    剑光一闪,血溅城楼。

    李牧一步上前,在公子嘉身躯倒地前,扶住了他。这位年轻的代王靠在他怀中,眼神涣散,最后吐出一句话,气若游丝:“恨……恨不用李牧为帅……”

    “更恨……李牧终为……秦帅……”

    语毕,气绝。

    李牧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久久未动。夕阳彻底沉下,暮色四合。城楼上的风更冷了,卷着血腥气,飘向遥远的、黑暗的北方。

    许久,李牧将公子嘉轻轻放下,为他合上双眼,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盖在他身上。

    “厚葬。”他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墓碑朝南。”

    “让他,看着邯郸。”

    当夜,王贲的密报以最快速度发往咸阳。战事详情、伤亡数字、处置措施……最后,他添了一段私语:

    “李牧将军阵前下跪,言:护土安民高于忠君,代军闻之泣下,降者逾半。攻城时令行禁止,未伤平民一砖一瓦。公子嘉自刎,将军亲收其尸,以披风覆之,命立碑南向。”

    “然,末将观其收兵符时,手颤难抑。葬公子嘉后,独坐城楼至深夜,未发一言。”

    “此人于故国与新朝之间,心如刀绞,然步履未乱。其苦,甚于血战。”

    “若陛下欲永定北疆,此人可用,但不可不防。”

    密报发出时,李牧正站在代城最高处,望着南方星空。

    左肩甲胄下,那缕苏苏所赠的微光,静静散发着恒定的暖意。他伸手按住那处,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司马尚,那位城头质问他的老将,如今卸甲归田,特来辞行。

    “将军。”司马尚深深一揖,“老臣明日便回乡了。”

    李牧转身,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老将军保重。”

    司马尚犹豫片刻,低声道:“城中有人在传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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