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交出去了。”
周厉没生气,他让村民抬来一块刷了白灰的大木板,用炭笔当场画格子。左边一列,右边一列,字写得斗大。
“李伯,咱们算笔明白账,这板子就立村口,今年秋收,各位对照此板交税。若多收一粒,各位可持此板,直接到郡守府告我周厉。”
“先说旧赵。”周厉在左边写下:田赋十税一,口赋每人百钱,军赋年粟三斗,贵族摊派不定。
李三身后有人点头:“对对,还有里长收的辛苦钱。”
周厉添上一笔:“杂费,算收成半成。”他抬头,“李伯,您家五口人,十亩田,去年收粟二十石,对吧?”
李三闷声:“十九石半。”
周厉竹竿点着格子:“好,按旧赵算法。田赋两石,口赋五百钱,折粟一石,军赋一石半,杂费一石,贵族摊派,算两石。”竹竿重重一划,“您能剩下多少?”
村民们掰手指,李三脸色变了:“……十二石?”
周厉说:“十一石八斗。你家五口,一年口粮就要十五石。所以去年您卖了女儿,换了三石粮。”
人群都不敢开口了,李三的嘴唇开始哆嗦。
“现在看秦法。”周厉转向右边格子,只写两行:“田赋,三十税一,口赋,二十钱。”
他抬头:“还是二十石收成。田赋,七斗。口赋,一百钱,折粟四斗。总计,一石一斗。”
周厉竹竿在两列之间划了道粗线。
左边:交八石二斗,剩十一石八斗。
右边:交一石一斗,剩十八石九斗。
“差额,七石一斗。”周厉看向李三,“够您全家多吃四个月饱饭,或者——”他顿了顿,“把女儿赎回来,再加两石彩礼,风风光光嫁人。”
李三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真……真就这么些?没暗税?”
“秦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官吏擅自加征,贪一钱,黥面;贪百钱,斩首。”周厉掏出《秦律简释》,“这书,县衙免费发。哪位识字的乡亲,来把这两条,大声念三遍。”
一个少年挤出人群,结结巴巴但响亮地念完。每念一句,村民的眼睛就亮一分。
周厉看向赵胥:“赵先生,您家也有田吧?要不,也算算?”
赵胥脸色一变。
李三颤抖着手,用周厉教他按手印的地方,红泥沾上拇指。
“我按。”李三的拇指重重按在税册上,他转身,对赵胥说:“赵老爷,今年的孝敬粮,我不交了。”
赵胥暴怒:“你。”
“秦法第三百条,”周厉又翻一页,“强征勒索,与盗同罪。赵先生要试试?”
赵胥甩袖离去时,回头瞪了周厉一眼,那眼神阴毒如蛇。
他身边一个戴斗笠的汉子低声说:“老爷,这秦吏不死,咱在李家村就完了。我认识几个忠赵义士……”
当夜,驿馆。
周厉正在油灯下写见习报告,窗外忽然传来瓦片轻响。他吹熄灯,摸向枕下短剑,这是出发前,老师李斯亲授:“赵地如虎穴,法为骨,剑为胆。”
三条黑影破门而入,刀光骤起。周厉格开第一刀,肩头却被划伤。危急时刻,窗外射入三支弩箭,精准钉在刺客腕上。
战斗很快结束。周厉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那里,一个独臂人影对他微微点头,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全村被钟声召集。周厉肩缠麻布,立在白木板旁,板上昨夜算式还在。
三个被捆的刺客跪在下面,赵胥被请在一旁。
周厉举起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赵氏家徽玉佩:“此物,赵先生可认得?”
赵胥强辩:“定是栽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