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春风本该暖,吹在他脸上,却像刀子。

    一个老农弯着背脊,正用一副破烂的木犁耕地。老牛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犁头在干硬的土里划出浅浅的沟,入土不到三寸。

    “老丈。”黄歇上前:“老丈。”

    老农吓了一跳,见黄歇衣着虽简,气度不凡,慌忙要跪。

    黄歇扶住他:“试试这个。”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副曲辕犁。铁制的犁头泛着冷光,辕身弧度优美,还带着个省力的轱辘。套上牛,黄歇亲自扶犁。

    “驾。”犁刀切入土地,不是划,是切。泥土听话地向两侧翻开,又深又匀,带着湿润的气息。一垄地,老农要折腾半天的功夫,眨眼间就犁完了,尽头还留下一个漂亮的土丘。

    老农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大、大人,这犁,神、神了。”他枯瘦的手指想去摸犁身,又缩回来,“这得多少钱?”

    “送你。”黄歇擦去额头的汗。

    老农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光,那光是饥饿的人看见食物,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的光。但光只亮了一瞬,就像被冷水泼灭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

    他摇头,很用力地摇头,后退一步:“不敢要。”

    “为何?”黄歇心一沉。

    老农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手指却指向远处那片气派的庄园:“用了秦犁,族长会收走我的田,打断我的腿。说用秦器,就是心向秦,是叛楚。”

    叛楚。就这么两个字,把黄歇钉在了楚国的土地上,动弹不得。

    他回城的路上,看见三辆满载的马车从项氏庄园侧门驶出。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玄鸟纹秦呢锦缎,和陶坛上清晰的秦酒·烧春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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