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或许是灯光的原因,或许是散落的头发的原因,他的眼睛很黑,直直地盯着场地。

    场地圭介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一晃然他觉得这副面孔似曾相识,但无法想起在哪见过。

    最后他把这归因于第一次和直人直接对视。

    “他……和你们说了?”直人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洗手间悠悠地飘起来。

    场地圭介回神,他点点头,声音很认真,“在我们遇到那种……‘东西’的时候,是直贺哥出现救了我们。他是英雄。”

    “我们就是这样和他认识的。”

    “这样啊。”直人看着他,这样说。

    他重新垂下眼,起身,抽出手帕,一根一根手指地擦拭。

    场地圭介继续说:“他说他来自一个咒术师家族,族里有很多很厉害的父兄。他说他感到很有压力,但也想变得更强,想要……能够辅佐他的兄弟。”

    直人没有抬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略微偏侧的角度告诉场地圭介,他在听。

    “但是,在我们心中,直贺哥已经很厉害了,我们希望他能为自己也感到骄傲。”场地圭介的手撑着台面,他低着头,长发挡住他的脸,直人听见他的声音从齿缝钻出来已经变调。

    “我们——一直为他,为我们能有他这样的朋友,自豪啊——!”

    场地圭介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悲痛,断断续续的哭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倾泻而出。

    直人看着他耸动的肩膀,耳道里已经被他的声音塞满。直人转头看向门口,他记得直哉说先回去车上,现在应该在听着音乐刷推特。

    于是他走到场地圭介身后,手轻轻地搭在场地圭介的肩头,他什么也没说,一直等到场地圭介的哭声减弱,情绪平缓,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场地圭介接过纸巾,直人起身走到旁边,和他隔开一个身位。

    等场地圭介收拾好自己,他沙哑着说:“抱歉,失礼了。”

    “没关系。”直人淡淡地说:“兄长若知道还有你们为他哭泣,也会感到开心。”

    “但也不要太难过。对术师来说,英年早逝是很平常的事。兄长他,是不会畏惧死亡的。”

    “你呢?”场地圭介看着他,“你也是咒术师吗?”

    你也做好,说不定在平常的某一天就死亡的觉悟了吗?

    “不是。”

    直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有些无可奈何地自我嘲解:“我生来就没有咒力。而且因为身体素质太差,连普通的运动都做不好,比一般人还要没用。”

    “但是直贺哥,虽然只是我的表兄,但一直很照顾我,我不用去与咒灵厮杀,也不用看见那些可怕的东西,算是一种幸运吧。”

    他是笑着说的。

    但场地圭介却能听出这是违心的话。

    家中的事,直贺或多或少提到过,每当他回过家一趟,周身的压抑是无需明说就能让人感知到的。

    直贺在一起喝过酒后,总说,他很寂寞,也很恐惧。

    他明明有很多血脉相连的兄弟,但愿意和他来往的却少之又少。

    就连今天急诊室外的那个金发男人,口口声声喊着兄长,可那悲伤一眼就能看出是装出来的,让场地极其不适。

    尖利轻佻的眉眼很漂亮,可里面的虚伪让人作呕。

    而这就是直贺众多兄弟里的一位。

    他也这样吗?

    场地圭介看着五官轮廓都要虚弱得要散开的直人,他也生活在这样的家里,忍受这样的寂寞和虚伪。

    “那位……先生呢?他没和你一起吗?”场地圭介犹豫着,询问。

    “我的哥哥?”意识到他在说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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