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有了倾颓之态时,高夫人的语气里都带着点幸灾乐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等着看小郑氏怎么收场!”
许绰悄悄地去瞧了,也跟公孙照蛐蛐儿:“日子好坏,脸上都带着呢,瞒不了人。”
公孙照听了,不过淡淡一笑,也不作评说。
月色明媚,
琴瑟渐起。
酒过三巡,邢国公往这边儿来聊表客气,众人起初也没在意。
再瞧见他旁边还有一人,锦袍玉带,玉树临风,赫然是中书省的韦相公,当下头脑一凛,哗啦啦,迅速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
邢国公只在秘书省兼了个闲差,身上分量更重的是爵位。
但韦相公是宰相,嫡嫡亲的上司,相较之下,更不敢怠慢他。
邢国公同宾客们挨着点一点头,简单致意,韦俊含与他并肩而来。
大抵是喝了几杯,他脸上略微带着几分醺然,倒显得愈发风流。
从公孙照面前途经的时候,他低声问了句:“还好?”
身旁邢国公、谢给事中等人不动声色地瞄了过来。
公孙照心下一暖,明了他的心意,微微颔首,应了声:“好。”
韦俊含向她笑了一笑,没再说别的,很快便同邢国公一道离开了。
他走了,周围短暂地安寂了几瞬,很快便重又响起了低语声。
谢给事中支着腮,意味深长地瞧着公孙照,眨一下眼:“哟~”
公孙照从果盘里捡了颗杏子,堵她的嘴:“哟什么哟!”
谢给事中咀嚼几下,很忧伤地吐出来一个杏核:“唉,也没个人知冷知热,过来问问我好不好……”
公孙照就问她:“你好不好?”
谢给事中抄着手,更加忧伤地说:“我不好,我什么都没说,就是‘哟’了一声,都有人用杏子来堵我的嘴,我冤枉啊!”
公孙照斜睨了她一眼:“我看还是杏子小了,拿个桃儿来堵,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话来!”
谢给事中面露惊恐:“公孙女史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两人一处斗了半天嘴,公孙照离席去透气,叫许绰安坐着,自己出了门,让外头的潘姐陪着她。
走出去几步之后,潘姐低声道:“先前我在外头,韦相公打发了人过来陪着,方才相公和邢国公一道离开,那两个仆妇才跟着一起离开。”
公孙照听闻此事,小小的惊讶之余,又不免动容:“难为他这样有心。”
潘姐脸上的神情倒是有点犹疑:“方才,她们偶尔问起来一件事,我不知是否说错了……”
公孙照微露讶色:“什么事情?”
潘姐瞧着她脸上的神情,慢慢地道:“她们说,天都有专门染指甲的巧手娘子,花样百出,问娘子在扬州的时候染不染指甲,喜欢染什么样的指甲……”
公孙照短暂一默,很快又笑道:“你怎么说的。”
潘姐小心地道:“我说娘子在扬州的时候也染指甲,只是不喜欢艳色,更喜欢素雅的颜色。”
公孙照轻轻地“啊”了一声。
潘姐有些忐忑:“娘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并没有。”
公孙照笑着拉住她的手,宽抚地一握:“你不必担心。”
……
夜风送来荷花清怡的香气,公孙照循着这味道,一路往不远处的水榭去了。
月光正好,灯火通明。
她低下头,瞧着自己指尖残存的几弯红月,微微出神。
时间过得真快,一回头,上京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而扬州,亦或者说曾经的那场婚仪,也只残存下这么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