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137节

光稍显涣散,无力地、缓慢地坐了下去。

    他没再开口。

    公孙照也无意再问了。

    “郑相公,”临别之际,她含笑行了一礼:“你好走。”

    ……

    地牢的灯盏,是固定在墙壁高处的。

    左右对称,站满了整条长廊。

    公孙照从这条灯廊下途径,明暗不定的烛火,照得她神色晦涩难辨。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赵庶人案,得利最大的,从来都不是江王。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王没有参与其中。

    毕竟在他眼里,的确有值得出手的地方——赵庶人这个长兄倒了,论序位,总该轮到他了!

    但是如若大胆地去做一个假设,就会发现,最大的获利者其实不是江王。

    这个假设是什么?

    假设说,江王是捕蝉的螳螂,但江王身后,还有一只黄雀呢?

    如若真的有一只黄雀,谁会是黄雀,谁又能通过赵庶人案,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是天子。

    天子铲除掉了自己不喜欢的赵庶人,并且将储君的选拔权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如若想立长子,她完全可以洗清赵庶人的冤屈,将他再召回京。

    想立次子江王,就顺势为之——赵庶人之后,江王不就是长子?

    想立南平公主,那就把江王联合郑神福构陷赵庶人的事情翻出来。

    赵庶人被废,江王倒了,可不就是南平公主了?

    至于南平公主出降,这又算得了什么,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要是想立清河公主,那就依照前一个法子,弄倒江王,再用南平公主出降为由,不许她参与储位的角逐。

    真正做到了选哪一个都能如臂使指。

    江王以为,是自己设局扳倒了长兄赵庶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郑神福投向的都不是他。

    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幽幽地注视着他。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公孙照真的不恨郑神福。

    他只不过是天子意志的投射,有什么恨的必要?

    任何人处在他的位置,都会被天子驱使着,走向那条路的。

    即便没有郑神福,也会有李神福、王神福。

    如果需要的话,甚至会有公孙神福。

    公孙照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其实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天子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

    强到了什么程度?

    她想给你一颗苹果,也愿意给你一颗苹果。

    对她来说,这颗苹果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但是,你不可以不经允许,伸手去拿!

    你不可以欺瞒她,不可以违逆她!

    她要掌控你的一切社交关系,要管你见了什么人,交了什么朋友,学了什么东西,穿了什么衣服!

    这样的天子,怎么可能容忍储位选拔之权不在自己手里?

    所以公孙照明白,不是郑神福要阿耶死,是天子要阿耶死。

    他是赵庶人的老师,是板上钉钉的赵庶人派,是当朝首相。

    他一日不死,朝中倾向赵庶人的人心,一日不散。

    会恨天子吗?

    在扬州的时候,其实是恨过的。

    那时候,她最恨的就是天子。

    可是离了扬州之后,公孙照的心境变了。

    上京途中,她见到了公孙二姐。

    抵达天都之后,她见到了公孙三姐。

    公孙照有时候也会想,如若阿耶没有死,他一直活着,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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