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一下下地仿佛在敲打他们的心脏。

    他们最后还是打算等到陈婆婆醒,没去晚自习。

    医生来来回回了几趟,大概是在说手术的事情,老人吃不下饭,只能输一些营养液吊着,但是这一跤摔得仿佛又不仅仅是腿,像是摔没了老人的精气神。

    “还是不建议马上做手术,”医生跟他们说,“过几天等老人家的精神好一点看看,而且老人的痛觉也很弱,她现在基本感受不到骨折的疼痛。”

    陈婆婆醒了一些时候,大概是精神不好的缘故,和她说话也没什么回应,依旧是挂着满脸皱纹恍惚地朝他们笑。

    问她有没有哪里痛,没有回答;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没有回答;问她感觉怎么样,没有回答。

    皮挂着骨头的老太太不那么风风火火很多年了,趁翟语堂给她喂水的功夫,摘下氧气罩。

    老太太说:“……娃娃你们看到我家砚秋去哪没啦,我好久没见她啦。”

    “我想回山里了,我种的油菜花该开花了。”

    -

    老人不是要老到说不出话才会离开的,他们这个年纪,原来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带走他们。

    褚嘉树是突然明白这个道理的。

    医院定了手术时间,做完刚送回病房不过一个小时,就转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磨砂玻璃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褚嘉树坐在外面,手一直在抖,他低埋着头,眼睛茫然地瞪着地砖缝。

    翟语堂站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变换着姿势试图从磨砂的缝隙中看到些什么。

    翟铭祺拿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单子过来,坐到了褚嘉树的旁边,他们肩膀抵在一起。

    “婆婆不是骨折吗?”褚嘉树怔怔地问。

    骨折为什么会到重症监护室去呢,褚嘉树想不明白,他想破脑袋了,空气粘稠到让他呼吸艰难,脑子都转不开。

    翟铭祺看着手上他一个字也看不明白的检查单,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摇了摇头,过了片刻,他后知后觉到褚嘉树在问问题,他声音很轻:“婆婆九十二了。”

    九十二是一个很大的年纪了,那是一个接近长命百岁的年纪了。

    医生的意思是,这个年纪的人呆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意义也不太大,住一天是能活一天,出去了就说不准。

    翟砚秋他们赶回来了,医生去观察了,褚嘉树他们继续被喊回去上课,日子好像还是在忙忙碌碌照常的过。

    所以褚嘉树他们是在埋在书山书海里一个极其普通平常的下午,接到了一个不太普通的消息。

    他们要带陈婆婆回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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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嘉树知道人总会有这么一天,可是他总是希望,如果是陈婆婆的话,请这一天能够来得更迟一点吧。

    山里的油菜花已经开得漫山遍野了,水汽蒸腾着带着泥土的清润,褚嘉树踩在久违的路上,看着鞋边沾的泥土,看着回家的路,遥远又亲近。

    他有些不敢再往上走了,天色是灰灰一片,陆续地有人抬着纷纷扬扬的东西在山下走动。

    褚嘉树知道,那是为陈婆婆准备的一些丧葬的东西。

    走完了那段艰涩的土路,褚嘉树轻推开大门,指尖酸软无力,看到翟砚秋他们搬了一个垫得很舒服的躺椅,放在小神龛的屋子前,陈婆婆就坐在那里。

    褚嘉树鼻尖忽而一酸,他侧过头去。

    他走到了陈君知的身边蹲下,伸手握住了陈婆婆冰凉蓄不起温度的手,他笑着说:“婆婆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陈君知对他眨了下眼睛,手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褚嘉树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啊,个个愁眉苦脸像什么样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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