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下来的,是他的眼泪。
褚嘉树醒过来时,就对上了一双破碎水光的眼眸,四周是漆黑的,他看不太清,但是他摸到了滚热的泪水。
他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来,先是不明所以地摸了一手泪,下意识地抱着翟铭祺的脑袋搓了两下。
“怎么了?”褚嘉树轻声问他。
黑暗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肌肤相贴,翟铭祺在摸到了人后抿紧唇又抱紧了几分。
翟铭祺停了几秒后说:“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呢。”
“我梦到……我们,梦到十七岁……”
翟铭祺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江水,翻涌滚滚,他用力地捆住自己的双臂将褚嘉树更深地埋进怀里。
被冷不丁严严实实抓进怀里褚嘉树懵了下,没说什么,只是顺着翟铭祺的力道更放松地窝进去。
这个姿势,让褚嘉树想到了怕黑的小孩子抱洋娃娃。
“好,好,没事的。”褚嘉树拍拍翟铭祺的腰,脑袋还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慢慢说。”
“是记起来了吗?”
褚嘉树不太确定地猜测到,他身上还被挂着个大物件,只能艰难地伸长手去够一侧落地灯的开关。
“啪嗒——”一声。
他们两人在的地方被一层昏黄色的光圈住,小小的,只能容纳下他们的身体。
褚嘉树整个人都坐进了翟铭祺身上,从沙发滑落进翟铭祺的怀抱里。
褚嘉树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双熟悉但也不算熟悉的神色,看到眼前的翟铭祺点头后又摇头。
灯光下,那双眼睛的神色更加明显,褚嘉树伸手擦了擦翟铭祺眼尾的一抹红。
这双眼睛……褚嘉树记起来了,他见过的,在很多年前的一场梦里。
那个被火焰缭绕吞噬的别墅,那个被上锁的房间,房间里两个别扭的人,阳台上撑着手熬红了眼睛的翟铭祺——
好像就是眼前的这个样子。
-
翟铭祺低声呢喃着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不知道在对谁说,他的记忆时而在十九岁,时而在现在。
“梦到了什么了,”褚嘉树又低声问了一次,“告诉我好不好?”
“我知道的对不对,是不是冼保宁那个……”
“嗯。”
翟铭祺没有等他说完就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褚嘉树的样子,从眉梢到手指尖都不放过,似乎很怕有什么差错。
“看什么呢,我好好的,你也是。”
褚嘉树其实刚从宿醉里被喊醒,人也不算十分清醒,甚至头还隐隐作痛,他低下头撞了撞翟铭祺的额头,卸了一部分力道压在他身上。
褚嘉树捧着翟铭祺的脸摇啊摇:“好啦——”
“不哭啊,”褚嘉树鼻尖凑过去蹭了蹭,“已经过去了,那都是假的,这才是我们新的一生。”
褚嘉树不知道为什么翟铭祺也会梦到这些,他有些担忧地和极近的瞳孔对视着。
他笨拙地用自己曾经的方式去保护貌似是第一次接触做梦奇遇的翟铭祺。
“……不是假的。”翟铭祺哑着嗓子说。
翟铭祺的五官很立体,一双眼睛上的双眼皮总是褶得很深,瞳孔像莹莹在深夜的一盏灯,悲伤的时候那灯光就碎开。
“不是假的……”翟铭祺知道那不是梦,他闭了闭眼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再次开口,“是真的。”
“冼保宁给的那本小说是真的,我们也是真的,我、”
翟铭祺几乎说不下去,就在刚刚,那短短的半夜里,他过完了一个真实的十九年。
和这个世界虚假而空白的记忆不同,他记得那样一个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