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理想去剧组各种对接群里问了一圈,竟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当时兰骐身下还压了一个人,都是看视频才知道的。
导演赶紧让后勤组去问,看看是哪个工作人员做好事不留名,抓出来要好好表扬。
结果几百个人的组,没一个人认领。
还是一个群演觉得眼熟,在群演群里说了句:
这不会是野狗吧?
立刻有人回应:
卧槽真有点像
这么瘦也只有他了
也是倒霉
黑工一个领不了奖也认不了工伤
惨啊
陈理想去打听清楚后,给兰骐解释“野狗”是谁:“绰号叫野狗,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反正就是每天早上去影视城门口就能看见,和等工作机会的群演挤在一起,手里写着88块钱一天,有人过来就张开手给人看,后勤啊技术啊那些东西重,有的人懒,就叫他来帮忙,因为之前只要66块钱一天被人打过,那群人就管他叫野狗了。”
兰骐听完脸色难看:“这不是违法?”
陈理想知道他这位哥正得发邪,赶紧补充:“舟城影视城又不像横城那个正规哥咱先别脑补,他就是那天拒绝你奶茶那位,说奶茶过敏,感觉是有点怪咖的。”
兰骐坐在床上,盯着陈理想,窄而上挑的眼睛微眯,脸上表情显得更冷了:“他救了我。”
陈理想这才想起兰骐非常讨厌在背后说人坏话,陈理想赶紧拍了下自己的嘴:“错了哥,不管他人怎样也是救了你,我现在就去问,一定找到人好好感谢,我这就去!”
据群演透漏,每天早上六点能准时在影视城门口看见“野狗”,风雨无阻。
陈理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过去逮人,结果等到九点多都没看见人,只有不停走过来的群演,追着问他:“哥,要不要人?”
“给个机会。”
“哥,加个联系方式吧。”
陈理想嘴里的口水都因为拒绝的话说干了,找了个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哐哐哐喝完,才勉强缓过来。
陈理想抬手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要十点了,十一点兰骐还有戏。
陈理想没办法,硬着头皮一个一个逮着刚刚被自己拒绝的人去问,才知道“野狗”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整个《夏天的风》剧组都在找野狗。
而“野狗”本人——邵山正蜷缩在狭窄闷热的群租屋里,裹着一卷劣质法兰绒被子,在上铺咳嗽着。
十几平,一个酒店单间大小的群租屋里,摆着上下铺四张床,中间挤着一张烂桌子。
密密麻麻的行李像水泥一样糊满肉眼可以看见的缝隙。
单摆出来的锅碗瓢盆将本就不大的空间填得严严实实,甚至有张下铺上还摆了一碗吃剩的泡面,一股咸腻的味道在又闷又臭的房间里简直不值一提,就像邵山那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的咳嗽,对他脚上的扭伤来说,也不值一提。
右脚踝肿得像个猪蹄,干不了重活,邵山已经有一天没吃饭。
他在上铺躺着咳了一会,坐起身,浑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脸上又黑又青,嘴唇发紫
他艰难从上铺狭窄的楼梯上爬下来,一边咳一边滚了下喉结,瞥了眼床上的泡面碗,一眼看到酱色油汤里泡着一只眼珠发白的老鼠——
邵山面无表情,平静咽下喉管里的口水,拖着脚,慢吞吞挪去狭窄的卫生间,想冲个凉。
太热了,也可能昨晚发烧了,出了一身汗。
卫生间只有3平米大小,洗手池和蹲坑隔着矮矮一道台阶,除了叠满的塑料盆,水桶,沐浴露瓶……深绿色的瓷砖缝隙里也挤满深褐色水垢。
邵山扶着洗手池先冲了下头和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