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水就吨吨吨没了。
他镜片下的小眼睛,一边努力看着兰骐,一边张嘴想说话,但一开口就是气喘吁吁,实在没办法,拿手不停扇着脸上的热气。
兰骐又“啧”了声,手里的小风扇转了个向,对着他吹。
聊胜于无的热风。吹了一会兰骐没耐心了,把小风扇一个抛物线扔在陈理想怀里,自己又去拿了瓶水,出于不蹭妆的习惯,举高隔瓶口空出一段距离,仰头倒进嘴里。
和刚刚牛饮半瓶水的陈理想比起来,兰骐仰头喝冰川水的画面都能原地送去播广告。
陈理想一边喘气还能一边心酸人与帅哥之间的区别,也算缓过劲来了,开始吹捧:“哈——哈——热死——我们兰哥喝水的姿势都这么帅!”
兰骐没理他,但喝着喝着瓶子举高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陈理想“噗嗤”一声,一边用小风扇给自己吹风,一边笑:“哈哈哥!这就装得有点过了!”
兰骐放下水瓶,面无表情:“第一天认识我?”
陈理想“啪啪啪”给他拍风声下面的手柄鼓掌:“牛逼!牛逼克拉斯——”
兰骐懒得理他。
这小子一边笑,一边鼓掌,还要喝水喘气,看起来更累了。
又缓了一会,陈理想终于挠着乱七八糟的卷发,说起正事:“哥,我打听到那只野狗呃,那位见义勇为的义士下落了!”
兰骐搬了另一张折叠椅过来坐下,懒洋洋支着一条腿,点开手机屏幕:“嗯。”
陈理想犹豫了片刻:“人进局子了。”
兰骐一下抬头看过来:“局子?”
“对,局子。”陈理想突然开始解释:“哈哈,不是吃的那个橘子,是警察局那个”
兰骐又“啧”了一声。
陈理想赶紧打住废话:“说是他打了室友,没钱赔,被关起来了。”
兰骐一下皱眉,沉默。
陈理想试探:“哥,这事要不别管了?这个人有案底,那时候肯定也不是故意救你,就是倒霉被砸了,咱没必要惹这身”
“一码归一码。”兰骐看向他,天生的五官本来就显得神色冷,皱眉时眉心凹陷出两道痕,说出口的话也自带高高在上的命令感:“你叫李天轩今天从京城飞过来。”
李天轩是兰骐工作室平时管商务对接的,身兼法务,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商务律师,也是最早一批进兰骐工作室的。
陈理想坐在折叠椅上,犹豫地扭了两下身体,说话开始磕巴:“哥我我我吗?我……去叫李哥吗?我哪敢啊”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兰骐没回他,径直站起身去给李天轩打电话。
两天后,城市的另一边,郊区的舟城拘留所里正是集体看电视的时间。
邵山坐在第一排,眼神专注,盯着普法栏目里情景还原的凶案现场,微微抬着下巴,眼珠一动不动,侧面轮廓呈现一种稚嫩、平静、桀骜的矛盾少年感。
他看起来在拘留所过得很自在。
可能是因为拘留所比群租屋干净,管吃管住,还有医务室和退烧药。
舟城天气热,人懒散,治安犯罪率并不高。
里面的警察看邵山才刚满的18岁,又瘦得吓人,都忍不住过来念叨他。
说小孩别成天想着逞凶斗狠,打赢了坐牢,打输了住院,出去好好找份工,送外卖端盘子,日子总能越过越好。
邵山大多数时候闷头听着,时不时低头“嗯”一声算作回应,看起来挺乖。
可一翻档案:一个人干翻两大汉,拒赔医药费,认错态度“极其恶劣”。
两位受害人在医院没一个肯出具谅解书,邵山踩着顶格处罚的边,要被拘留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