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他瞳孔很暗,牙缝中隐隐有血腥味。
手臂紧绷,能看出明显青色血管,撑着台子缓了一会,突然——
没有丝毫收敛的力气,邵山猛地一下把脆弱的手臂肘部撞上墙壁瓷砖。
逼仄的卫生间发出“咚”一声闷响!
邵山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收回颤抖的右臂,撑着瓷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到眼神逐渐由痛苦转向平静。
等邵山换好裤子,和兰骐一起回到片场。
脚踏也拆好了。
两人再次演这遍床戏,演得非常好。
其实之前片场一直有对邵山演技的质疑,认为他可能只是适合恕盲那部电影,适合特定角色,并不一定是演技好。
片场除了文虎,其他工作人员,哪怕是制片人孙淼,都有过隐隐的担忧。
再加上刚刚邵山那遍走戏的确不如期待和想象,又突然招呼不打一声,默不作声离场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想:这位小影帝,不会是真的不行吧。
可邵山从卫生间回来后,完成得很好。
《他的银锭》阿生的角色有一些木讷和天真,和邵山留给剧组人员冷漠孤僻的印象相距甚远。
一部好的电影,每个画面都要精心设计,能被观众看见的每一缕光线,甚至是光线中的尘埃都是精益求精。
演员不仅要有情绪,还要刚好嵌合光影、布景、构图构成的微妙瞬间。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邵山的演技、微表情、哪怕是呼吸声,都恰到好处贴合光影,镜头下自然到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演员。
相较之下,兰骐的演技都显出几分科班的痕迹。
仿佛邵山先进去,兰骐跟着进去的那个厕所是什么魔法厕所。
邵山在宇未岩里面接受了另一个人格的转换,中国有句古话叫“鬼上身”。
总之就是见鬼了,像变了一个人!
邵山靠一场戏让全场工作人员心服口服。
当文虎导演取到想要的场景画面,喊出:“咔——很好!”
那一刻,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既为这幕戏,也为终于有一次可以早收工去吃开机宴了。
晚上开机宴在离影视基地有一段距离的酒店,人太多了,所以是自助餐,要开车过去。
邵山没回兰骐问他要不要一起坐车过去的消息,回去洗了个漫长的澡,更多的时候只是在马桶上坐着,盯着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一根接一根抽烟。
他没开灯,眼睛笼罩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天光中,右手的胳膊肘仍在不受控制发抖,弧度不大,很容易被忽略。
等天际完全擦黑,邵山才换衣服出门。
他依旧穿着黑衬衫,黑裤子,下了剧组派的商务车后,独自一人上楼,进宴会厅。
他的出现让大厅里不少人侧目,窃窃私语。
沉默的少年,从原来的无人注意,到万众瞩目。
邵山再次感受到坚硬的脊骨横生在血肉中,像无数细针,每动一下都在刺疼。
隔着明亮的大厅和琳琅满目的餐台,他看见敞着门的包厢,坐在文虎导演旁边的兰骐。
文虎导演身边围着一群人,推杯换盏,笑容满面,人情世故。
而这些热闹和兰骐无关,他低着头自顾自在打消消乐,后颈弯出一截弧度,发尾仍是湿的,眉眼冷而认真。
邵山僵硬的骨头感到微微一松,像是意识到,在鼎沸人海,不是只有他是突兀的冰川。
他下意识向兰骐走近,耳朵却敏锐察觉此刻身侧违和的动静——
邵山动作敏捷,闪身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