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动作极轻地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着她瘦弱的脸颊那样。
那些曾经在这几天的夜里反反复复刺痛她的记忆:在筒子楼里的饥饿、被亲戚咒骂“扫把星”的绝望,以及失去母亲时那种仿佛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在今天这片海风吹拂的半山墓园里,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已经被风吹散了。
谢听寒微微偏过头,伸出手,在雨伞下准确地寻到了晏琢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晏琢感受到她的力度,转过头,眼神温柔而鼓励地看着她。
谢听寒牵着晏琢,重新转头看向母亲的墓碑。
“妈妈。”
青年的声音在飘飞的春雨中显得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哽咽,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平静与坦荡。
“这是晏琢。”
谢听寒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是我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站在她身侧的晏琢,心脏因为这句在长辈亡灵前坦荡的“共度一生”,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反握住谢听寒的手,握得更紧。
“妈妈,我带她来看您了。”
“您以前总是担心我,怕我一个人孤独,怕我受委屈。”
谢听寒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底有微光闪烁,嘴角却扬起了一个释然而温暖的弧度。
“现在您可以放心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我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最重要的是……我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会和我的爱人一起,在这个有海有花的地方,建起幸福的家庭。”
“您看,她把这里布置得多好。”
“请您……祝福我们吧。”
仿佛是听到了青年的祈求,柔和的春风从海面吹拂而来。
春风穿过了陵园的松柏林,掠过了大理石的墓碑,轻轻拂过了摆在碑前的那束洁白的菊花。花瓣在风中微微摇曳,像是温柔的点头应允。
风钻进了黑色的伞骨之下,顽皮地撩起了谢听寒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擦过她的眉骨和脸颊。
那种感觉,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就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因为疾病而虚弱的母亲,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心疼地、温柔地抚摸着小听寒的头发。
“不要怕,小寒……妈妈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有属于你自己的家,你会幸福的。”
谢听寒眼眶微热,却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静静地感受着这缕春风的抚摸,心底最后的哀恸消失了,只留下温柔的回忆。
所以,您也看到了。您也觉得,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一定会幸福,对吗?
谢谢,妈妈。
祭拜结束,两人手牵手,转身顺着陵园的林荫石板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雨已经停了,天空破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透过两旁高大柏树的枝叶,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没有乘车,她们就这么牵着手,走在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的空气里。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长大了。”谢听寒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晏琢,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说?”晏琢的声音很轻柔,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小路。
“以前,哪怕是刚刚搬进海胜山的那段时间。每次想到妈妈,想到以前的日子,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一团火的。愤怒,不甘,还有绝望。”
谢听寒握着晏琢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指关节,“我觉得那是老天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