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府发的豆子都是有定数,能发多少豆子官吏也是有数,但没关系,豆子本身就不是什么价贵的东西,百姓家中自己也有。
长久磨砺出的智慧被星火点燃。
一时间,家中没分到屋舍的百姓也忍不住探头,希望自家也能切火炕,而有火炕和火墙的人家豆子迅速在各家的炕头上安了家,粗陶盆、豁口瓦罐、甚至洗净的旧木桶开始生长。
所有能够下脚的地方都成了它们的温床。
变化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
一连数日,张家的小姑娘就这般欢喜的等待,她家屋子到处都是盆,还有不少是曾经的邻居递来,每个盆给半工分,求者放他们家。
要知道,自从阿爹阿娘走后,她跟两个哥哥就成了小乞丐。
房子被大伯占了,什么都没了。
此前大哥要参军混口饭吃,他们以为会失去大哥,但没想到,大哥不仅没有死,还在新来的郡守手下混了个伍长。
有了这个暖和和的房子。
而日子也是越来越好,大哥每日上工,二哥也去找了活,她年纪小,在家中做事。
她认识蓟止,那个女孩比自己大一些,也不过十二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成为了女官,每日跟在官大人身后做活。
她羡慕对方,想要成为对方那样的模样。
张家小娘子不知道要如何成为那样的人,但她想,先把豆子养好,冬日多一口菜,再用工分换点肉,过几日就是过年了。
今年的年一点都不冷。
张家小娘子一边想,一边观察自己的豆子,不少豆子鼓胀,裂开雪白的口子,探出娇嫩的芽尖。
放得早的更是一日一个模样地抽条,转眼就是一片颤巍巍、水灵灵的嫩绿,密密地挤在容器里。
她自然见过豆苗,但从未在冬日见过。
她走到最开始放得盆里,大哥用工分换了架子,每个架子都能放一个盆,总共五层,最下面的一层用布盖着,揭开后,每个豆苗都有拇指粗细,看着就像是能吃的。
百姓的生活智慧不止于此。
有人找来了废弃的木板,敲敲打打,拼成浅口的木箱,铺土,将春日才能种的菜苗也栽进去,依旧放在炕头温暖处。
一开始并没有抱有太大希望。
但没想到,那种子发芽,绿意冒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似乎也就是天功夫,那绿色便更扎实、更舒展了,竟有了几分田园意趣。
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家中有火炕的人都成了香馍馍。
发豆一事不过半旬日,郡守府的门房处,不时就见到些拘谨的百姓,挎着篮子,或用旧布包着碗盆,揭开来看,是满得要溢出来的鲜嫩。
“给林大人的……不值什么,就是点心意。”
“这是我家发的菜,还小,嫩!”
“多谢林大人,林大人乃天上仙人呐!”
“多谢林大人救我们。”
“林仙人是好人,是好人。”
……
成群的百姓来,一开始衙役还收,后来来的人实在是太多,衙役不收,百姓扔了就走,赶都赶不上。
檐下的冰凌子亮晶晶的,偶尔啪嗒一声摔碎在清扫过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晶亮。
正在干活的林岚一抬头,看到沈惪又拎着一篮子豆苗菜走来,笑了。
俊朗公子沈惪拎着菜篮子的画面可不多见。
缓慢而来,手中提着篮子,让林岚想到了某些喜欢在风雪中吟诗作赋的公子哥,不过她觉得,沈惪跟煮茶饮酒更相配些。
他身后的书童手上更是挂了不少,像是菜架子。
“看来沈公来一趟,收获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