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原谅你。沈世子。”周夫人眼眶发红,强捺着情绪。
“当年你与子漾情同手足, 我也曾将你视作亲生儿子对待。可出了那事以后,你又是如何对待子漾的?”
她眼泪流了下来, 低头用锦帕擦拭, “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我不能心无芥蒂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所以这些年里,我不愿见你。我怕我……”
说到后面,她已然泣不成声, 索性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说。
她转过身接过下人递来的黑漆木匣盒,放置在石桌上推到了沈筠面前,“这东西便替我交给你夫人吧,权当谢她救命之恩。”
那一日的情形非常混乱,如今再回想起来, 她竟然也有些记不清了。
她没想过会遇见林家的人,也没想到竟还当即犯了病。
在厢房休息的时候,梦境里一片光怪陆离,过往种种悉数弥漫上心头,那些血腥的,苍白的,久远的景象一一在梦境中重演。
她看到自己哭着去扶丈夫的棺椁,转眼间,手底下抚摸的又是她儿子的灵柩。
她怎能不恨,不悔,不痛?
她其实能够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床前,感受到被衾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渐渐的,呼吸喘不上来,胸腔像是被人一掌击碎,恍恍惚惚中,脑海里似又浮现起丈夫和儿子的身形。
他们就站在自己眼前,笑着,伸手拉她……
她突然就没了力气挣扎,是不是,这样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可突然,猛地一声,似有人冲了进来。
继而是身前那人松了手,大片大片的空气涌进鼻腔,忽然一下什么都畅通了起来。
她没有想过,那个女子,她恨他父兄入骨的女子,竟然会不顾性命地来救她。
厢房内后来涌入了很多人,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什么也听不清。
只脑海里一片空白,如遭雷劈,愣愣盯着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看,是那个女子被捞上来以从她的后背上流下来的。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
周夫人沉沉呼出一口气,过往种种,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呢?
“我今日便会离开玉京。”
面对周夫人的指摘,沈筠一直都垂眸听训。
唯听见这句话以后,他终于颤了颤眼睫,抬起了头来,眸里似带着一点茫然。
“你若还顾及一点与子漾的兄弟情义,就在每年他的忌日里去看一眼他吧。”周夫人眼眶发红,嗓音也发着颤,“也替他打理打理这将军府。”
她偏头望了一眼主屋的房门,眼泪顺着流下时,嘴角也扬起了笑意,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高束马尾,身着劲装信步走来的少年,眉目恣意地唤着她“母亲”。
……
周夫人离开了。
沈筠站在院中,半晌没有挪步。
午后的阳光分明明媚又刺眼,可经过高大茂密的梧桐遮挡,竟显得有几分阴森索然。
他失神一般的,眸色不知道落在何处。
微垂着头,冷白后颈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状态,像是被折断了一般。
空旷萧索的院中,没有一丝人气,只头顶上枝叶簌簌作响,又掉落下几片,在他脚边被风吹着打旋。
沈筠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砂砾刮过,“好。”
安静得只有风在回应。
……
“夫人,你做的也太好了吧。”绿芜惊讶地捧着林书棠做的拨浪鼓在阳光下翻来覆去的瞧,忍不住啧啧赞叹,满眼的崇拜羡慕。
林书棠失笑地看着她,“我都还没有完全做好呢,你就夸得天花乱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