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越累,好像哪儿哪儿都疼,尤其是她的左手臂,像是断了一样。但这种撕裂的疼痛也没能叫醒她。太痛了时,她就会再度陷入昏睡。在疼痛中反复晕厥挣扎求生时,也会有一只温柔细腻的手,擦掉她眼角边的眼泪,用很轻的声音和她讲讲话,那是母亲的声音。
有一天母亲不在病房,不知道谁来看她,他们感叹这场事故的意外和悲惨,也讨论到苏雅慧的腿伤,他们说她在医院忙前忙后,一周时间累倒了,某一天上楼时那双腿软下去就没能再站起来。
他们说这些天她都是靠着轮椅行走,她丈夫过世,女儿又昏迷不醒,这样的打击对谁都不容易。
张凝妍的意识在晕眩过后如坠冰窖。
他们在说谁,谁的丈夫过世,谁的女儿昏迷不醒。
她爸在哪儿?
这些言语又抓住捏紧她的记忆,事故当天的最后爸爸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的画面在眼前循环播放。
灵魂似乎是被抽离,在角落里,呆愣的像是个僵尸。她在那不说话,不肯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又在某一个瞬间,眼泪像是失控的一直往下掉。
她想说话,想流眼泪,想跑出去冲出这个棺材,去看父亲。
他们说的不对,他们不能乱说话!
可是过了很久,不管她怎样的崩溃,从窗外吹进的初春的风依旧温和。
棺材内的灵魂在哀嚎,而棺材外面,只有细碎安静的脚步声。
很多人都来看过她,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很多人在安慰母亲,让她坚强,也提醒她要去看医生,腿上的伤不能拖。
某天母亲帮她擦眼泪时,她听见她对自己说:“妍妍,你是有意识的,是不是?你能听见妈妈说话,是不是。”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你听得到,那你坚强一点,乖一点,醒过来好不好?”
眼泪从眼角流下,划过皮肤,又被母亲温柔地拭去。
她想伸手抱抱妈妈,告诉她“我听得到”,但是两只手臂像是被打上了坚硬的石膏,把她封住又使劲儿的往下压,她怎么都抬不起来?关节的地方闷痛,疼得她又掉眼泪。
两天后似乎是公司的人来了,他们除了表达关心和慰问之外,也询问苏雅慧公司的事怎么办?自从海里的那次事故之后,苏雅慧的腿病严重,张爸让她听医生的建议,在家里休息。
苏雅慧在此之前一直是个职场上不输男性的女强人,无奈身体限制,才退出了工作。但如今张爸撒手人寰,公司这摊子事需要有人来撑着。
如今意外发生后,公司股价暴跌,才刚开始有了起色的海外市场遭受了剧烈的打击。市场永远是是理性的,也是冷漠的,它不知道什么是生死悲欢,它只会在危险因素出现时,制造进一步的恐慌。
苏雅慧的声音近日哑了,但声线永远沉稳,她说:“公司是我先生一手创办起来的,现在虽然我家里出了事,但我不会不管它。”
对方对她的承诺表示出了质疑:“可是您的腿……”
苏雅慧说:“不影响,我眼睛还能看,脑子还能思考。”
苏雅慧的话像是一记重锤,落在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闷哭的人眼前。
爸爸以前没让妈妈受过委屈,从来都没有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病房内人来人往,有一天有个人问苏雅慧:“张先生的后事要怎么处理?人还是要早日入土为安。”
苏雅慧看着病床上的女儿,沉默良久,她说:“再等等,再等等。她会想要亲自送她爸爸一程的。”
“要不这孩子醒来后得多遗憾啊。”
她说这句时,就连医生也不知道她的女儿,能不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