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还是冷,浴室里温热的水汽一到客厅就变凉,和湿冷的花香一起飘散到敞开的窗外,新生的树叶在浓黑的夜色里随风轻拂,窗户上映出她惨淡的脸。
她手起刀落拆了那封信,自嘲地想到底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人的信倒也不怕。
那当然不是他从阴曹地府寄来的信,寄信地址是他写的,是他杨浦区的那套房子,收信地址不是,字迹龙飞凤舞,极其不耐烦,很符合徐警官的个人特色。
她突然想起徐警官“神经兮兮”的太太,她看人的时候过于专注,像某种外形可爱但生性残暴的夜行动物。
“命运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吧,躲不掉的。”她说的话和奶奶一样。
她想问她还好吗,但这个点打电话给徐警官,问他“你老婆还好吗?有点想她。”纯属找骂,最后还是作罢。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封信,是一幅画,拆开的时候软软的,因为和画一起的还有一双袜子,她最后一次离开他家的时候太狼狈,袜子都丢了,现在又回到她手中,雕牌肥皂的清香在牛皮纸信封里捂了太久,又在潮湿多雨的上海,带着一股霉味。
他的画也还是没法看,真的奇怪,一个干什么都很厉害的人非要固执地在某些方面摆烂,但好歹这回他给她穿衣服了,一条很土的碎花连衣裙,而且即便是在这样一幅糟糕的画里也是他自己最帅,最大,黎佳和他们一起牵着的小女孩很小,应该是小女孩吧,反正是个小人儿,扎了两个羊角辫,这一点很好,黎佳想,起码没重男轻女。
三个人的头顶都用他狂得近乎于潦草的字迹做了标注:黎佳,陈世航,但小女孩头顶是一个圈,里头有一个问号。
他们身后是柳树,花,鸟,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火车。
翻到背面,正中央用钢笔字写着:
“每次我都告诉自己,如果事后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杀了你,就杀了你,恭喜。”
第二行:
“我找到虫洞了,再见。”
黎佳找了一支钢笔,恰好她也有蓝色墨水,在第三行写下:
“祝好。”
然后她把这幅画拿到浴室用打火机点燃,等它在镜前化为灰烬,打开水龙头冲掉。
最想摆脱过去的人被永远留在了过去,最想回到过去的人却被推着不停向前。
“喂,周行知,是我,黎佳。”电话响了第二声就被接起来了,她有些没准备好,拿着手机的手心都出了汗。
“知道啊,”他应该是在看电影,噼里啪啦的枪战戏刺得她耳膜疼,但很快杂音就没了,空旷得都有回音,“有事?”
“嗯,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你们那个希望小学,缺不缺老师,我英语好你知道的,我还会画画,而且我……”她很不好意思,觉得脸发烫,在窗户上都能看见自己苍白的肤色变深了,“我写过几本小说,哈哈,都是些小情小爱的东西,但编辑说,我文笔很好,那我就想,我是不是可以写一些东西刊登在杂志上,让更多的人关注一下这个教育问题,尤其是欠发达地区的女孩儿的教育问题,当然啦,这个我还不清楚,还在设想阶段,但老师那件事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觉得……”她摸摸脖子笑道:“我觉得我还行。”
第47章 他还是吃不下日料
“暂时不需要。”这是周行知给黎佳的回复,他意外地冷淡,在电话里沉默良久。
“一个是新学校刚盖好,没多少娃娃来,老学校几个老师都还在,再一个……”他在电话那头笑一下,有回声,“做事慢着些,别想一出是一出,以前也有城里人心血来潮跑来教书育人,没几天就跑了,条件艰苦嘛,现在谁不上网?这里连网都没,人之常情,但娃娃们难过呀,好不容易有人把他们当回事,教他们唱歌,画画,陪他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