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感受,仿佛置身于用黄金堆砌的沙漠,用钢筋水泥铸造的人工森林,一滴水都没有,可她总是用她那一双清泠泠的圆眼睛嫌弃地斜睨他,“装什么装?啊?沪爷?以前不是玩得也挺花?一看就是拈花惹草惯了的,装什么看破红尘的文青?”
“我没有拈花惹草,那段时间我并不开心。”他背着手走在她身边,认真地分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也想产生点什么,可和她们什么都产生不了,第二天醒来只觉得空虚。”
“是肾虚吧!”她穿着吊带裙,拎着盐水棒冰,不屑透了。
“嗯,”最后他笑笑,接过她吃剩下的盐水棒冰吃完,“可能是吧。”
“什么可能?就是!”
“嗯,就是。”
“到底是谁拈花惹草。”顾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小声嘀咕,又白又圆,有什么值得赏的呢?人真是一厢情愿的动物,看万物皆有情,不过是自作多情。
他弯腰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一格抽屉,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唯一的一张合照,四个人,他本来想把王行长裁掉,但想来想去觉得太失礼了,于是折了一下放在相框里,跟着他从徐汇到黄浦,一路风尘仆仆,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拿眼镜布一点点擦掉浮灰,找了个合适的角度重新摆在办公桌上,再打开办公桌旁边的立柜,拿出几个机器人,他去历史博物馆看到的,自己回来用瓦楞纸做了几个,装了马达,电池,电线和电池接触片,还安了开关,会自己动。
他把机器人放在《月辉》杂志上,让它们沿着他画红线的那篇文章跑,来回碾压,一旁照片里女人闷闷不乐的脸也很应景,她性子急,他觉得她应该忍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大喊大叫:“老东西你是不是有病!不想看别看!让那破玩意儿踩来踩去是几个意思?”
他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呲着牙傻笑,直到电话再次打来,这一次他按了免提。
“h i,顾俊,是我,金蒂。”
“我知道。”
“嗯,”对面笑笑,很轻,“看你一直不接电话,还以为你忘了我的电话号码。”
“没忘。”
“最近还好吗?”
“还好,有事吗?”
“没事,”她笑声清脆,“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回来了,美国待得太久,有点想家,刚好上海这边有个合适的offer,就回来了。”
“蛮好的。”
“嗯,是,就是还在倒时差。”
“没关系,慢慢来,会好的。”
对面瞬间归于沉默。
“还有事吗?”
“顾俊,”良久后她再次开口,“听说你又结了婚,又……离了婚。”
“是的。”
“那明天可以一起吃个饭吗?”不是以后,也不是下次,而是明天。
顾俊笑了,指挥着机器人大队再次反攻,“你还是这么直接。”
“可以吗?”
“不好意思,金蒂,我要陪我女儿。”
“没关系,你可以带上她,我们三个一起,只是一顿饭而已。”
“金蒂,我要陪我女儿。”
顾俊听到对面吸了一口气,他甚至想象得到她眯起眼的难以置信的表情,强势,不容一丝逻辑漏洞。
“顾俊,这不冲突。”
“冲突。”
对面无声无息,
“喂?金蒂,信号不好,我先挂……”
“你还爱她。”
这一次换顾俊沉默,机器人大队的铁蹄在文章末尾的作家介绍前戛然而止,她还用自己二十五岁的照片,算她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现在老了,没眼看。
“是,”顾俊说,用红笔在她脸上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