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尴尬透了,看着小梨子把龙龙抱到一边的长椅子上,熟门熟路地打开包被,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缝的尿布,其实就是布头子,折两三层,缝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线,给自己弟弟擦屁股换尿布一气呵成,再重新包好,坐在椅子上晃啊晃,小手轻拍他的背,小孩哼唧了两声,就又嗦着手指睡着了。
“哼,”黎佳看着小梨子侍弄她弟弟,“还龙龙呢,什么龙在姐姐背上长大?给女儿起名就是梨啊苹果的,给儿子起名就龙啊虎的,搞笑。”
黎佳不想再看,站起身把画板收进她的书包,她这次特地给小梨子也买了一个书包,和她是同款的子母包。
她还在网上订了一大堆书,趁着五一前送到,堆满了小小的阅览室,有拼音注解的唐诗宋词,四大名著,双语版的外国名著和伊索寓言,当然了,也买了一些连环画,孩子们就算冲着连环画都会往阅览室跑,开卷有益,只要有阅读的习惯就好了,总比几个人围成一堆,拿着大人淘汰下来的碎了屏的手机没完没了地刷抖音要好得多。
她边收东西边回头瞥一眼周行知,坏笑道:“你也真行,就没闻出来小东西拉屎了?”
“没有,”他还坐在原地,笑着挠挠头,挠得咔嚓咔嚓响,“没注意。”
“呃……好吧……”黎佳把眼睛对成斗鸡眼,舌头一伸,做一个吊死鬼的表情,一屁股坐回秋千上晃来晃去,怡然自得地享受山里清凉的风。
“七月份这里就正式开课了。”周行知躺在地上,闻着被阳光晒出的塑胶味,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嗯,”黎佳晃秋千的动作一顿,低头看自己在地上的倒影,“我会回来的。”
“三天,还是五天?”周行知呢喃,毛茸茸的长睫毛半阖,盖住金色的眼睛,那眼睛如贝加尔湖一样平静且清澈,蔚蓝的天空就在湖底。
“半年?一年?还是一辈……”
“如果我说,”黎佳蓦地开口打断他后面的话,“如果我说,以后我的人生一半在这里,一半在上海,你相信吗?”
“我信,”周行知闭上眼,“你说撒我都信。”
“我有女儿,有爱人,有家,”黎佳攥着秋千粗糙的绳索,麻绳的纤维又粗又硬,扎进手掌,“我要过我想过的日子,但也要承担我的责任。”
“我可以理解成爱吗?你也爱我。”周行知睁开眼,转头望向黎佳,她好像呼吸都没了,死死攥着秋千,攥得指尖都发白,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周行知见过地震仪,指针微微变动一下,遥远的地方就发生一场天崩海啸的地震,死伤千万,这就是此时黎佳给他的感觉。
“别说不是,黎佳。”
黎佳咬得嘴唇发白,远山都仿佛在她眼前震动。
“是。”
时间静止,风也静止,一旁小梨子抱着弟弟摇晃的身体也慢慢停下。
“但这是不一样的爱,周行知,是志同道合的爱。”
周行知再一次仰望无垠的天空,远处飞过来成片的云,如骏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他枕着手笑,“嗯,也行呢。”
“嗯。”黎佳很快地看他一眼,低下头笑,又轻轻地摇晃起秋千,感受微风从脸庞拂过。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各自沉默,直到天边的骏马奔腾而过,周行知一骨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天气这么好的,去我场里看看去不?反正时间还早。”
“哦!好呀!”黎佳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这几天天气都不好,眼看着要走了都没去抱小羊。
她走到周行知身边,笑嘻嘻地仰着脖子看他,“小羊都长大了吧?能走了不?”
“哎呦我的妈,”周行知两手叉腰,哭笑不得地直摇头,“丫头啊,羊崽子生出来二十分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