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的款式与时俱进,从“要听话”变成“要优秀”,但拴着她的那根木桩却从未改变——必须足够好,好到无可指摘,才配得到爱;你遇到的任何非议,都是因为你自身的不完美。
年复一年,她拖着这铁链行走、奔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戴着它也能攀上高峰。
她习惯了铁链的重量,习惯了在迈出每一步前,先下意识地估算这一步会引来多少目光。
她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学会了在受到指责后第一时间躬身自省,熟练地从自己身上挖掘出无数条罪状,哪怕那些指责本身毫无道理。
就算她理智上清楚那些议论大多转瞬即逝,根本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她理论上已经是一头有能力挣脱锁链的大象了——
可那又怎样呢?
心灵的驯化比的束缚更彻底,铁链早已内化成为她骨骼的一部分,木桩也早已挪了地方,从奶奶的唠叨里搬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为什么他偏偏说你,不说别人?
奶奶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与她自己的声音重合。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考得差。
逻辑如此自洽,痛苦如此熟悉。
熟悉的路径带来一种畸形的安全感——至少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至少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终究还是那头习惯了铁链的大象。
不待她继续深想,教室前门忽然被忽然推开,柳鸿背着手悄无声息地飘了回来。假期归来的第一次月考尘埃落定,他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都拿到成绩单了吧?”
柳鸿依旧慢条斯理地踱到讲台中央,灯光打在他有点地中海的脑袋顶上,锃亮。
“我简单说两句啊,跟一班比,咱们班数学平均分高了四分,但语文、英语,尤其是史地政被人家拉开一大截。六科总排名两个班咬得紧,差不太多。可一旦加上文科这三科,九科总排名,差距就显出来了。”
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盛群瑛的位置,盛群瑛正低头转着笔,侧脸没什么表情。
“有些同学,理科能冲到最前面,文科要是稍微用点心,总排名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对于那些有清北实力的同学,综合排名到高三非常重要。”
谁都清楚,他这话就是说给盛群瑛听的。
柳鸿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继续道,“大家看到成绩,别光盯着分数叹气。主动点,拿着卷子去找任课老师,一道题一道题地分析,到底是知识漏洞,还是思路方法有问题。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才是考试的意义。”
“当然了,”柳鸿放下保温杯,语气稍稍放缓,东篱夏几乎都能猜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巴掌打完,甜枣总是要给的。
果不其然——
“一次月考而已,代表不了高考,更代表不了你们的未来。考得好的,戒骄戒躁;考得不理想的,找到问题所在就是最大的收获。高中三年,路还长。考前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考后一百分。”
至此,柳鸿的语气忽然又沉了沉,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另外,我观察了一下,咱们班最近晚自习去上竞赛课的人数有点多啊。”
东篱夏清楚,柳鸿的视线几乎是很明确地落在了自己身旁那个正埋头于物理作业本的身影上。
贺疏放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脑袋却没有抬起来,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题目,只拿柳鸿的声音当遥远的背景杂音。
“竞赛这条路,风险很大,投入产出比需要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搞竞赛,意味着你要从本就紧张的课内时间里,再硬生生挖走一大块。你们好好想想,自己能不能平衡好?会不会顾此失彼?这次月考,有些同学的成绩波动,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