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髓深处渗出来的冷,在这寂静的冬夜里,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猛地扎进了马喜凤的耳膜。

    马喜凤惊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披上那件旧棉袍,趿拉着布鞋,鬼使神差地出了房门。

    院子里冷得滴水成冰。

    她蹭到大房的窗户根下,隔着门缝,瞧见屋里的月光惨白惨白地打在土炕上。

    田小草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在半空中疯狂地乱抓,像是在撕扯着什么看不见的网。

    “小旺,快上来……水冷,水冷啊……”

    田小草在梦里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完全剥离了平时的稳重与从容,只有彻底碎裂的哀鸣。

    那只绿玉镯子在她的手腕上随着挣扎,重重地撞在土炕沿上,发出“哐、哐”的闷响。

    马喜凤听着那撞击声,思维却像被猛地拽回了几个月前。

    那天是接亲的日子。

    满地的红纸屑,漫天的鞭炮烟,老李家娶田小草比娶她重视多了。

    马喜凤当时挺着快临盆的大肚子,为了显摆自己的威风,故意拦在那高高的朱红门槛前。

    她涂着浓艳的胭脂和口红,指着那轿子后头面黄肌瘦的小旺,吐出的话比冰渣子还硬:

    “瞧瞧这孩子,一脸的克星样!这种赔钱货进门,往后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田小草,你长点脸,自己卖过来就算了,还想拉着你弟弟来吃空咱们李家?”

    她记得清楚,轿子里的田小草在抖,而十岁的小旺,眼睛里原本那点护着姐姐的光,被这句话生生给掐灭了。

    小旺是个敏感得过头的孩子,他听得懂“赔钱货”几个字。

    他哭着冲上来,像头绝望的小兽,一头撞在了马喜凤那圆滚滚的肚子上。

    “我不许你骂我姐!”

    那是小旺最后的一声怒吼。随后,就是马喜凤倒在门槛石上的惨叫,她的身下是一滩迅速洇开的、惊心动魄的红。

    她的肚子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一点点苏醒、一点点发作,她疼得天旋地转,旁边的人都被她吓到了。

    所有人,包括小旺。

    “姐……我对不起你,我不拖累你了。”

    那是小旺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马喜凤在医院顺产顺不下来、疼得想撞墙的时候,小旺已经在漫天大雪里消失了。有人说他跳了河,有人说他进了山。

    从那以后,大龙成了体弱多病的早产儿,马喜凤成了“受害者”,而田小草,成了一个背负着“害了弟妹、弄丢亲弟”罪名的、沉默的行尸走肉。

    “小旺……姐给你缝了新袜子……”田小草的梦呓还在继续,她猛地翻了个身,由于动作太大,整个人险些跌下炕去。

    马喜凤推门进屋,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去。

    “够了!别叫了!”

    马喜凤尖利地呵斥道,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一丝被真相勾出来的局促。

    田小草被这一声暴喝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点亮了那盏残油灯,豆大的火苗照着她满是泪痕、惨白得像鬼一样的脸。

    “二弟妹……”

    田小草的眼神发直,过了半晌才聚焦,“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听你在这儿叫丧!”马喜凤走到炕边,看着田小草手腕上那只绿玉镯子。那镯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刺得马喜凤眼仁疼,“田小草,你梦见你那个短命鬼弟弟干啥?想让人记起他怎么撞的我?想让人记起我是怎么受的罪?”

    “我没想……”田小草声音嘶哑,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你没说那些话,小旺是不是还在我身边。”

    “你怪我?”马喜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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