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
田耗子没见过女儿发这么大的火,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满腔的怒火也只能作罢。
就这么耽误的一会儿,灶间里传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田小草急忙折返回去,可为时已晚了。
锅里的白菜粉条已经被收干了汁,底部结了一层黑黢黢的焦壳,苦涩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饭桌上,气氛冷得能结冰。
一碗糊了半截的白菜,几块凉透的馒头。田耗子坐在一旁,用筷子挑了挑那盘焦黑的菜,“这就是你迎贵人的酒席?糊成这样,给狗吃狗都得绕道走。”
说完,他把筷子重重一拍,理都不理喜凤,转身钻进房里去寻他的酒了。
饭桌边只剩下小草和喜凤。
田小草如坐针毡。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喜凤,心里有些不安。喜凤多娇气啊,碗里有一粒沙子都要掀桌子,买回来的菜要是叶子黄了一点,能念叨小草半个月。
看着这盘焦黑如炭的菜,小草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盘菜不仅是糊了,更像是把她那点可怜的尊严也给烧焦了。
“喜凤,对不起,我刚才是急糊涂了,”小草讷讷地开口,手试探着伸向那盘菜,“这菜苦,不能吃了。我、我把它吃掉,我再去给你煎个蛋……”
她想把那盘糊了的菜挪到自己面前,想一个人咽下这份尴尬。
可就在她的手刚碰到盘边缘时,一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手背。
“为什么不给我吃?”
喜凤开口了。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主动跟小草说话。
她不懂她,从来都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善良,为什么这么无私,明明她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扛这么重的担子,为什么要为别人付出这么多?
田小草愣住了,她舍不得让喜凤吃这些坏了的菜,也舍不得把这点粮食倒掉,毕竟在这苦哈哈的日子里,一棵白菜也是命。
她犹豫着,想解释自己内心的那点寒酸和舍不得,却又怕刺伤了喜凤。
“这、这都苦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喜凤颤抖着拿起筷子,一筷子夹起了大半盘带焦壳的白菜。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口地塞进嘴里。
由于塞得太急,菜汁顺着她的嘴角渗出来。
那焦糊的味道,苦得让人舌根发麻,苦得让人灵魂战栗。
喜凤用力地咀嚼着,每嚼一下,那股苦涩就顺着喉咙往下流。
她一边吃,眼泪一边无声无息地往下掉,成串地砸进饭碗里,砸在那些焦黑的菜叶上。
“好吃。”
喜凤包着满嘴的糊菜,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小草,真好吃。这是这么多年,我吃过最香的一口饭。”
田小草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连金子都嫌不纯的女人,此刻正大口吞咽着苦涩的焦炭。
她终于明白,喜凤吃的不是菜,是在咽下自己那些荒唐的过去。
“喜凤……”
田小草一把按住她的手,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喜凤吃苦了。
她没有再劝,而是也拿起筷子,夹起剩下的一块焦黑的粉条,塞进嘴里。
那一刻,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在心底化开了一丝隐秘的、带着烟火气的甜。
通往李家祖坟的路,已经荒了很久。
田小草走在前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竹篮,里面是她刚去集上精挑细选的冥纸、香烛,还有两个圆润的红富士苹果。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在枯萎的茅草上,发出沙哑的断裂声。
身后的马喜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