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试图珍惜地闻嗅,女人转身离开之前,留给她的最后一抹香气。
她们就这样轻易地道别了。
神明不忍久看女人的背影,独自转身,大步向楼梯走去。
可她还是听见女人的每一声脚步,离她越来越远,然后,是轰然发动的引擎。
“阿诺薇!”身后又一次传来呼唤。
阿诺薇又一次回头,没有丝毫犹豫。
女人降下车窗,大声朝她喊话,盖过了引擎的轰鸣:“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别的地方约会吧!”
神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得难以辨别的微笑。
“……好。”
回答的声音,也许可能大概,比她平时说话的声音,稍微要大声一些。她怕女人听不清。
她们就这样甜蜜地道别了。
跑车轻快地驶向远方,连引擎的咆哮,都变得动听起来。
那天夜里,神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忍不住在脑海中列举了许多,下一次约会的备选方案。
也许,她们可以去看一场电影,并肩坐在黑暗中,沉浸在某个浪漫过头的故事里,手指与手指,不小心在爆米花桶里偶遇。
也许,她们可以去戈壁徒步,不小心被一场沙暴困在无人区,夜晚太冷,只能挤在同一个帐篷里,相依取暖。
也许,也许……
……想象着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有人类才会做的蠢事,神明好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
可惜,阿诺薇没能顺利出院。
那天上午,她刚从卫生间走出来,视线突然一黑。
——有人在背后一记闷棍,将她敲晕过去。
……这种事情,在现实中,根本没有发生的可能。
但在梦境里,她失去了操纵阴影的能力,甚至没能躲过这样拙劣的袭击。
意识恢复的时候,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视野被一块厚布遮挡。
——她正被拖进一个宽敞的房间,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腕间挂着一副沉甸甸的手铐。
她没有反抗。
很快,那些搬运她的人陆续离开,将她独自留在原地。
多次尝试之后,阿诺薇终于确认,这幅手铐足够结实,完全无法挣脱。
全身的关节隐隐作痛。
不难推断,半小时前,袭击者一定将她五花大绑,塞进了某辆汽车的后备箱。
吱呀。
沉重木门被人推开。
阿诺薇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两只长针般锋利的鞋跟,交替踏过厚实的地毯——
伴随着她不愿辨认的,浓烈的玫瑰香气。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
在她想出答案之前,黑色头套被人掀开。
短暂刺痛过后,阿诺薇的双眼重新适应了光线。
最先看见的,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油亮无瑕的漆皮,映出神明此刻狼狈的面庞。
然后是黑色连衣裙,和女人凛艳的眼睛。
云棠集团的大小姐,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什么意思?”阿诺薇问,声音有些嘶哑。
她挣扎着起身,体力却不足以支撑她完全站起,只能跪立在女人脚边。
林渊宁像从未见过她的面孔一般,冰冷地,傲慢地,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赤瞳’丢了,是你干的吗。”
……哈。
阿诺薇发出一声冷笑。这一定是世界上最荒唐的怀疑。
女人弯下腰来,贴近她的脸,言之凿凿:“安全屋的地址,只有你知道。”
……听到这里,阿诺薇恍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