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轰鸣,半是期待,半是焦急。
神明望进女人的眼睛,手掌抚过湿透的画纸,雨线便又淅淅沥沥,兀自坠地。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可女人的目光,为何还是透出迟疑与忧郁。
女人靠住她的头,小声发问:“薇薇,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喜欢你吗?”
“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神明并不理解,这些字句中的含义。
女人的指尖,柔缓地拨开她额角的发丝,轻抚她眉上的疤痕。
“你的生命,有无数的可能性……但是我是一潭死水。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你才不是死水。”
神明坚定地反驳。
她收紧环在女人腰间的手臂,让自己跌向女人的怀抱,像跌倒在雾霭与层云。
“……你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人。”
女人的身躯和短句,都随着呼吸轻颤。“真的么?”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神明信誓旦旦。“以后也不会骗你。”
女人闭上眼睛,试图藏起眼底那几点晶亮的泪光。
“如果,有一天,我实在走投无路……不得不骗你呢?”
“那你就骗我好了。”阿诺薇已经对自己释然。“……至少被你骗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林教授颤抖着,沉默许久,终于将一个轻软的,温热的吻,印在阿诺薇的眉心。
“……谢谢你,薇薇。”
神明不依不饶。“还要。”
女人顺从地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
溜下她的山根,滑过她的鼻梁,一寸寸向下。
最后一个吻,轻盈点在鼻尖。
……再往下,就是神明的双唇。
两个人呼吸,眼神,怀抱,手臂,全都丝丝入扣地纠缠在一起。
时间暧昧地凝驻在此刻。
连盘旋在灯下,扑扇着翅膀的飞蛾,也像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在渴盼一场烈火的焚掠。
她们今天真的是可以接吻的。
……如果卧房里的囡囡,没有突然撕心裂肺,嚎啕大哭的话。
“妈妈,我尿床了……你快来救我……”
“囡囡,没事的!妈妈就来。”林渊宁脱口而出,却并没有离开神明的臂弯。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笑作一团。
“好了,你快去吧。”
阿诺薇在女人唇边浅啄一口,松开手臂,往她腰上一推。
林教授起身奔向啼哭的女儿,走到一半,又回过身来,漫不经心地抛来一句:“这么晚了……你就别回去了。”
“好。”有人甘之如饴。
墙上一面剔透的玻璃镜,照出窗外毛茸茸的新月。
……不知不觉,神明好像已经在这个梦境中,陷得太深太沉。
那一晚,神明合衣睡在林教授的卧室里。
旧式的拔步床还算宽敞,四四方方的檀木床架,围出一个小小的世界,足够三个人互相依偎——
林教授抱着囡囡,阿诺薇抱着林教授。
电扇笨拙地调转方向,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但阿诺薇一点也不觉得吵闹。
女人的食指,拨弄着她的手心,用微弱的气音跟她说话,带起胸腔似有似无的振动。
“这周末,我们带囡囡去逛庙会吧。”
“好。”
“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卤粉。”
“好。”
“陪我裁料子,再做两件新旗袍。”
“好。”
“什么都好,那有什么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