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平日里成绩在太学前列,是为数不多靠真才实学而非关系进入太学的人。他曾以为宁远山也可能会是三鼎甲之一,最不济也应该是二甲进士,没想到最后竟然连最末的同进士也没考上。
这么一来,宁远山此前“高中三鼎甲,上门迎娶”的希望算是彻底落空。
可……倘若宁远山的成绩是被旁人顶替了呢?
薛雪凝静静跟着游行宫人走到马前,他当然想查明萧梓逸说恒王买通官员的话是否属实。但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不可能因为萧梓逸私下一番话就贸然行事。
科考是启国选拔官员的重要通道,绝对不能有误。
前朝曾出过考试舞弊案,当时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主考官,不仅如此,所有考生的成绩也全都作废,那些没有作弊的、好不容易寒窗苦读考上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这件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甚至害了旁人。
薛雪凝平静地接过宫人手上的马鞭,踩着脚蹬骑上马,脸上不露一丝情绪。
游街活动就安排在殿试成绩出来的当天下午。
沿街的摊子都收了,宫人手持竿挂的鞭炮开道,唢呐锣镲高声震天,小孩子们坐在父母亲怀里嘻笑着看面前的游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采。
“快看,最前面的是状元,好威风呐!”
“这位是榜眼,那位是探花郎。”
“娘,我也想骑大马。”
“你呀,以后一定要日夜苦读,才有机会像他们这样出人头地!”
薛雪凝虽一向不喜热闹,如今也身穿赤色圆领襕袍,系绯罗蔽膝,头戴金花顶珠双翅乌纱帽,骑着红鬃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举手投足间风流毕现,恍若仙人。
陆祺身戴十字红花,骑着白马跟在右后方,双眼含笑,态度亲和,不停地对过往的百姓微笑示意。
陈青台骑马跟在两人身旁,个子不高,年纪看着也略小些,模样倒是少见的清秀俊逸。
虽得了探花,骑马游街,他却像例行公事般平静,既不见喜悦,也不见失落。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游行的队伍热热闹闹了几条街,正要往西边去,薛雪凝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唱戏声。
「生老病死一梦尽,功名利禄花间云。儿孙满堂朝来幸,暮至西去唯孤魂。庙堂作宰伴明君,荣华富贵几十春。一朝君王入陵寝,公子所依又谁人?」
「劝公子早修道随山人,云游列邦驾仙云。一朝出世世不问,任他秋夏和冬春。」
那老生唱腔高古浑厚,徐徐道来,好似在众人头上悬了一座暮鼓晨钟般,撼人心肺,震人神魂。
薛雪凝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青衣少年斜靠在窗口,半撑着下巴,不知正与人说些什么。
聊尽兴处,少年忽然大笑,无意朝楼下看了一眼,任风轻吹其鬓边的乌发,露出一双含笑眉眼,半点绛唇,真真生得桃腮雪肌,赛似云间仙官,便把整个莲城翻过来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惊艳昳丽的容颜。
一高处,一低处。
一抬头,一低首。
霎那间,薛雪凝与那少年两两相看。
好似周遭的炮竹吹奏之声都隐了去,唯有心脏稳稳跳动,砰砰响在耳边。
可少年不过随意一督,仿佛对楼下的热闹并不感兴趣,很快就移开视线,转过身去继续听戏了。
“那是何人?”
陆祺还没反应过来薛雪凝在问什么:“雪凝,你说什么?”
反而是一旁的陈青台道:“他是枢密使大人家的小公子,叫尹芳舟,今年十七岁。尹大人老年得子对其很是宠爱,只是听说尹方舟身患顽疾,除了听戏甚少出门。”
薛雪凝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