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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只剩一个法子,耗。
尧军因前头接连拿下几城,粮草补给充足,只要等莲城百姓耗尽了粮食、饿殍遍野的时候强攻进去,自然是守不住的。
莲城留守的官员都不是傻子,从哨兵回来报信说尧军在外头扎营了,便知道了尧军心思。然而就算心底大骂,他们也毫无办法,要是现在开城门和这些尧贼拼命,无异于往对方冷箭上撞,还不等冲到敌方跟前,人就先倒地了。
最后还是启王下令。
“伪帝逃走匆忙,粮仓内必定还有余粮。”
“民众既与朕共命运,同呼吸,自当不容许任何一人身处饥寒交迫之境。朕有一食,必保其亦有一餐温饱。”
此言甫落,万众无不心怀感激,颂扬启王之仁德,共赴时艰之志愈发坚定。
昔日伪帝迁都,弃民于火海,莲城有过一段治安非常混乱的晦暗时期,一时间强盗辈出,民怨沸腾。
薛府为了安定民心,频设善堂,广施粥食。
薛雪凝也常常亲自上阵,手持木勺,耐心地为饥民盛满热腾腾的粥汤,穿梭于忙碌之中。
可如今启王下令施粥,众官员也都身体力行,纷纷拿出家中余粮救济灾民,薛雪凝却闲赋在家,仿佛无事般一身轻松,不禁让秦观心中生出一丝疑窦来。
薛雪凝素性内敛沉稳,鲜少向人吐露心扉。
秦观决定自己寻找答案。
他独自在城中一番查探后,才发现原来是有人暗中在市井间散布流言,痛斥薛太傅早已与尧人暗中勾结,称其是背弃君恩、贪求荣华的卖国之贼。
秦观心里清楚,这话倒也不算冤了薛永昌,但薛永昌并非一开始就是忘恩负义的反贼。
数十载前,两国战乱不止。
薛永昌弱冠之年,刚考上新科状元,踌躇满志。为休养民生,兴经济之策,他自荐出使尧国化解干戈,重修两国之好。
尧王舜齐盛情款待,设大宴七天,却在最后一天临行时反悔,将薛永昌无理扣留,关进牢房施以酷刑折磨。
舜齐此举,不过是为了胁迫启国再度兴兵,好趁胜追击,一举将其吞并。
可无论舜齐如何折辱薛永昌,老启王始终隐忍不发。
直到三年之后,薛永昌才再次回到故土,重返莲城。
多年的刑罚未能撼动薛永昌的意志,舜齐费尽心机也未能从他口中撬出一丝一毫的秘密。
然而当时的启王,即现任启王的祖父,却始终对薛永昌心存疑虑。他虽赐予薛永昌高官厚禄,却屡次以关怀之名行试探打压之实,最终彻底击碎了薛永昌对启国的忠诚。
自那以后,薛永昌的心彻底转向,做了舜齐的暗线。
这些陈年秘辛,都是秦观在薛永昌书房中暗藏的文书中发现的。
薛永昌其人相当复杂。
要说他隐忍多年,步步为营,直至今日权柄在握,只是为了报复启国的话,为何他门下桃李芬芳,所育人才遍布启国,又能教养出薛雪凝这样怀瑾握瑜、心境澄明品性的孩子?
或许在某个时刻,薛永昌的心中也曾萌生过转身成为一代忠良,名垂青史的念头,景烈帝临死前只将遗诏亲手交于他一人之手,不正是君王信任的证明么?
可惜世事如渊。
当时的薛永昌恐怕早已身陷囹圄,难以自拔。
连同薛雪凝当初那份足以撼动朝野的恒王罪证,也都被他亲手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秦观心中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十分平淡,他若无其事地回到薛府,只见薛雪凝正抱着一本书倚在亭中翻看。
秋末的残风夹杂着一丝凉意,浅浅飞掠过薛雪凝两鬓的乌发,拂过那张青白冷淡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