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 第21节



    仆从只得道:“诸位既已见证,这喜酒……”

    “诸位皆是见证,这酒该请,上酒来,不醉不休!”

    营地哄闹起来,玉其借口更衣进了营帐,怒而摔脱帷帽,一头乌发散落。黑暗之中有人靠近,她反身抽出匕首。

    李重珩箍住她的手腕,抻开指头:“疼不疼?”

    玉其微微一颤,张口骂人:“我以为你会有计策,你还说不是看我笑话!”

    李重珩却笑:“这婚成不了。”

    “你是说——”孤男寡女,暗度陈仓,她成了人人诛之荡妇,便谁也不敢惹了。

    玉其盯住他宽大的手,他没有太用力,却教人无法挣脱。她涨红了脸,还好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

    “放肆。”她咬牙切齿。

    “石家……”李重珩正欲说话,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豆蔻抹黑引燃油灯,抬头看见玉其披头散发,几乎躲在李重珩怀里,不由大惊失色。她一步闪进,拽起李重珩的衣襟便是一拳:“登徒子!”

    李重珩侧身挡开拳头,适才松开怀里的玉其,反手钳住豆蔻。

    豆蔻没想到他身手也如此敏捷,心有不甘,仰头望着玉其:“少主……”

    “放开!”玉其瞪他。

    “有其主必有其奴,你故意纵容她为你刀俎,小心将来酿成大祸。”李重珩丢开了豆蔻。

    谁也看不出来的事,为他洞悉了。豆蔻便是她不得外显的那一面,她从来放纵。玉其面上仍有点发烫。

    “少主莫要理他。”豆蔻方才趁乱去查探商队的货物,着急禀报,“雇主的货全换了,藏着肃州铁坊所出的铁片与札丝。”

    玉其惊骇:“你可看清了?”

    豆蔻已故的耶娘一个是戍军,一个是匠人,熟悉兵事。铁片与扎丝经匠人锻造,用来制作将士甲胄,石家私运国之利器,是通敌叛国。

    “少主,如何是好?”豆蔻面上焦急,只待玉其吩咐行事。

    玉其来回踱步,睇了眼李重珩:“巴依,你听见了。石家为人走私,欲加害于我。”

    李重珩垂眸:“依少主所言,石家恐怕早起了杀心。”

    石畔陀设计的每一步,明面上指向婚事,实际是置人于死地。届时他拿出账簿,呈告官府,大义灭亲,指证皆系石炎廷父子与苏家所为,亦死无对证。

    此前李重珩收到信报,石家家主过世。石家的人秘不发丧,便是等着除掉石炎廷与苏家娘子。

    玉其不知李重珩在想什么,见他没有离去的意思,对他的恼意消解了几分。她尽力保持冷静:“沙州虽有豆卢军巡防,却不完全为军府所控,各宗寺庙乃法外之地。石家宣称为僧众运粮,交易之所或在佛寺,背后的买主包藏祸心,意欲起兵。无论此人是谁,兹事体大——”

    转身凝视豆蔻:“你快马回凉州,密报郡公府。”

    “少主,奴怎能离你左右!”

    “我在府上见过一个女使,唤作长胜。你去找她,就说我有要事禀告裴将军。除此之外,谁人也不要透露。”

    “为何?”

    “他们私运军需,必有军中之人接应。我们并不了解各军之事,此事不能通传节度使衙署。裴将军是裴公膝下独女,至少不会置河西之危于不顾。”玉其郑重地握了握豆蔻的手,“趁现在无人察觉,速去!”

    豆蔻深深看了玉其一眼,交代李重珩:“若少主有个三长两短,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

    门帘轻晃,豆蔻消失在葡萄酒气晕染的夜色中。

    李重珩道:“你呢?”

    玉其拢袖摩挲着匕首上的铭文,缓声道:“我祖母还在沙州,他们知道我只得进而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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