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十三自觉手握各家辛密,却不曾听说玉其的母亲是被赶出崔府的。他忽有些犹疑:“苏大娘子不是自己要走的吗?”
苏如如不客气道:“当时是在东京吧,你们暗中知道了贵妃涉事的消息,想要逼大娘出走。大娘进宫求见贵妃,你们便趁机设计陷害那个孩子。那天宫里发生了大事,好心的宫人救了她们,带她们逃离。可你们仍然赶紧杀绝……”
郑十三拢紧了手指,试图厘清原委:“不,这不可能。那姓柳的盐推官贪墨,引发河西暴动,崔仲君无故受害,崔伯元因而请旨查案。你明白吗,崔氏不可能受此案牵连,圣人更不可能归罪这个妇人。”
苏如如久久没有回神:“你的意思是,大娘因与贵妃情谊颇深,在崔府待不下去了,执意回乡?”
“大家都这么说——”
“可大娘不是这么说的!”苏如如怒而撑案,自上盯住他,“我亲眼所见,那孩子遭受了怎样的苦难。阿芝,阿芝她……”
“她怎么了?”郑十三喉咙紧涩,声音微不可查的颤抖,“她在边地不是好好的吗,还学会了打马球?”
“外祖母教她打马球,只是为了让她感觉自己像寻常孩子一样罢了。她的寒症,终身难愈……”
郑十三按住了眉额,脑海里不断闪现小郑夫人从前的说辞。
崔氏爱护子嗣,注重教养,怎会将孩子交给乡下商户。他曾问过玉其何时回京,小郑夫人含糊其辞,后来便听说玉其要为母守孝了。
他等了三年,无止尽地等了下去。
他从未怀疑过,苏大娘子回乡另有隐情。那毕竟是崔修晏的爱妾,让小郑夫人嫉妒。
难道就是因为嫉妒,找到机会将人赶走了吗?
“苏姨母,我看此事还是和崔氏说个究竟好了。”郑十三罕见地严肃起来,“上祠堂,当着宗亲的面,谁也不敢胡说。”
苏如如眼神里藏着警惕,似乎还有什么隐情。郑十三又说:“我们这样的门第,绝不会将家里的事宣扬出去。她如今贵为燕王妃,大家心里都有数。”
苏如如讽刺地咧了下唇角:“你们这样的门第,盛世出仕,乱世归隐,自古传承的本事。为了保全家族,牺牲一个妇人,一个孩子,又有何妨?”
“你还是不信我说的吗?”
“郑郎君又是为何而来,”苏如如恢复了安定,“贵妃自戕,殉国谢罪。那不值一提的海棠香,如何惊动了宫里的贵人?”
郑十三捏着虎口,心下默了默,道:“苏家从前开香药铺,苏姨母应该知道,有些香不是妇人该碰的。贵妃诞下燕王,再无所出,恐怕就是用了什么香。我也是猜测罢了,至于宫里的事,苏姨母就不要问了。”
“我认为大娘就是因此……”
郑十三轻轻摇头:“你不如说小郑夫人害了她,还说得通些。贵妃的事与海棠香并无关系,涉及宫廷辛密,我不能再说了。”
苏如如敏锐地察觉了什么:“贵妃果然是冤死的吧?”
郑十三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她喝了口酒,叹息道:“不过你有一点确是没有说错,大娘因为贵妃故去,心中难平。若不是为情,她怎会甘愿做一个深宅妇人,幸得贵妃赏识,让她可以从那一方天地短暂地逃开。她不是谁的爱妾,不是谁的母亲,她是一个有些本事的娘子。”
良久,郑十三应声:“从前我惹那孩子讨厌,她便说她不是崔玉其,她叫苏阿芝。我终于明白,她为何变成如今的性子。我最后再劝姨母,不要追查宫里的事了,就算是为了她。”
“我只想还大娘一个公道,郑郎君可愿帮我问个清楚?”
郑十三双手捧起酒盏,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唇角酒渍,起身离去:“不必送了。”
胡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