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何媪追在后头高喊小祖宗,四下更加忙乱。
李重珩勐然惊醒似的,跨出寝殿,玉其不约而同来到阿纳日身边。
“阿耶,不要吵了……”阿纳日八岁了,这个年纪已经能看懂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李重珩面有悔色,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他轻柔地抚摸她脑袋:“都是阿耶不好,吓着我们阿纳日了。”
“耶娘……”阿纳日伸出指头来抓玉其,呜咽着说,“我不要你们吵了。”
玉其轻声道:“不吵了。”
“真的?拉钩不许说谎……”
阿纳日牵住两个大人的手,小拇指触碰交缠,很快便分开。玉其伸手去抱孩子:“好了,我们去睡觉。”
李重珩率先抱起孩子往西厢走去,玉其迟疑一瞬,到底跟了上去。
阿纳日唤着耶娘,偏要睡在两个人中间。外面的动静小了下去,玉其和李重珩你一句我一句编着哄孩子的故事,终于见那长而卷的睫毛盖住了眼睛。
屋子里变得安静,玉其想要起身,却发现阿纳日勾着她的手指。
她试图把手指抽出来,阿纳日迷迷糊糊地咕哝:“阿娘……”
李重珩索性离开,可他的衣袍压在了阿纳日身下,一动小小的人便撞进了他怀中。
两人看着彼此,玉其冷漠地别过脸去。
何媪钻进来看他们有什么需求,都不说话。她捧起烛台离去,悄声说今晚有劳大王王妃了。
黑暗平添一分寂静,孩子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清晰。玉其倚着阿纳日睡下,把脸靠在柔软的肩头上,恬静的香气让人仿佛回到了孩子更小的时候。
原来阿纳日就是他们的孩子啊。
玉其正想偷偷去瞧对面的人,忽然感觉手背上一热,火辣辣的疼。李重珩拢着她指节,摩挲着虎口周围的灼伤。
“留疤了怎么办?”他低声说。
“你让我划你一刀,就当扯平了。”
“能扯平么?”
“但我不会划你的。你只有他们了。”
“我就有这般残忍?”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彼此彼此。”
……
阿纳日在耶娘怀中一觉睡到天亮,李保来服侍他们梳洗更衣,提醒说今日该去飞龙厩换马镫。
阿纳日这个小机灵鬼听见了,一头撞到李重珩怀里,非要跟着去:“阿耶偏心,你有玉兔,阿娘有小七,我什么都没有……”
李保为难,悄悄看了主子一眼。李重珩道:“十一娘往日教你骑马,你并不乐意。”
“那是从前。”阿纳日气鼓鼓地昂首,“我要战马!”
飞龙厩专为皇帝及宫廷饲马,原属仗内六闲。圣人为训练马匹,专门组织了一支飞龙骑。
大内侍监兼领飞龙使与太子合谋兵变,同大内侍监关系过密的人全都遭到清洗,只有赵淳义是个例外。
前往飞龙厩的路上,玉其琢磨着这件事,心事重重的样子。
阿纳日被李重珩抱在怀里,骑着马并辔而行。她伸手来拽她的马绳,吓她一跳:“别闹!”
玉其平日从不对孩子说重话,阿纳日一愣,瘪了瘪嘴巴就往李重珩怀里藏。
李重珩安抚阿纳日,并未对玉其说什么。等到了禁苑,李重珩让李保领阿纳日去马厩,他拦住玉其:“既这么为难,又何必出来?既出来了,何不快活些?今日晴好,吹吹风也是好的。”
“我脑袋有病,奉御说吹不得风。”玉其下意识怼了回去,发觉她脑子真是有病。好端端的,又同他起这口舌是非。
何必?
李重珩却是拢拳笑了下,玉其奇怪地盯他,他道:“也就是摔了一跤,能惹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