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比不得留后一身功绩。不过,不过晚生愿意将过往尽数道来,此去西京长夜漫漫……”
“你的仕途刚刚启程啊,你可想有所作为?”
陈昂无奈:“为官者谁不想有一番作为?”
黄彦笑意更深:“陈侍郎,祝你得其所愿。”
待陈昂仲怔回神,那身影消失在了逆行的人群中。
烽火之下,星罗棋布的东京市坊一片黯淡。黄彦俯瞰着这一切,想当初贬官只有烦闷,什么景致都不曾入眼。
如今又何来不舍?
这份不舍多么虚伪啊。
长于乡间,习字读书,于雁塔题名,大笔一挥尽是壮志凌云。回首这一生,为了有所作为,虚与委蛇,鸟尽弓藏,早已迷失了本心。
穆云汉大军的聒噪从背后传来,黄彦定了定神,转身来到城头。
“黄堂老,我等得你好苦哇!”穆云汉大肆喊着鬼话。
黄彦道:“我乃东京留守。”
“黄堂老一生清誉,却为崔贼所害,我河北一众健儿都为你不甘!”大军闹哄哄附和,穆云汉扬鞭指天,“本帅仰慕你多时,不忍看你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朝廷自毁前程。你若开门相迎,本帅仍拜你为堂老,为你加官进爵。”
乱臣贼子,野心昭然若揭。黄彦昂着下巴,淡漠地睨着他:“阁下姓甚名甚?”
穆云汉大笑:“本帅姓穆,倬彼云汉,为章于天,谓之云汉。天河浩瀚,多一个雄霸又如何?”
“春秋宋国子姓,宋宣公之弟名和,因禅让君位,谥为穆,其子孙便以穆为氏。敢问阁下的穆又从何而来?”
穆云汉脸色骤变:“黄彦,本帅只问你降还是不降!”
黄彦振袖,展开双臂,衣袂翻飞:“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是谓儒有君子小人之别!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你安敢杀我?”
“本帅惜才,”穆云汉面若冰霜,“可你当本帅不敢杀你吗?”
“千秋公论,万世是非,你不过窃贼耳。黄彦此生效圣人事,乃圣人臣,我今日虽死,灵台不灭!”
穆云汉怒目而喝:“攻城!”
箭雨如注,黄彦仰天长啸:“真龙在上,臣来也——”
一瞬间呼吸麻痹了,他勉强睁着眼睛,浑身温热又冰凉。
恍惚看见宝真年初的雨,青袍小官在衙署抄书忘了时辰,冒雨赶到曲江宴上,在末席寻找空位。
圣人点他说成何体统,命内侍找件衣袍为他换上。只有绯袍,他战战兢兢推辞。
圣人却笑说,黄彦,绯色与你正相称。
那时他身体里的热血也如这般汹涌,他暗暗发誓,来日必绯袍加身,做天子近臣。
第109章
黄彦身死,守城将士为之振奋,殊死抵抗。
东京数百万的百姓得以出逃,待穆云汉攻破城门,只有太阳照耀一座空城。
穆云汉窝火不已,派兵追杀百姓数百里,好几个府官及家眷都被俘。前方便是天下第一险的潼关,他稍事休整,把俘虏的妇女孩童奖赏给士兵。
噩耗传出,举国震荡。
圣人连日服用丹药,方才缓和。他感念黄彦肱股之臣,追封国公,谥号文忠。
朝臣幡然醒悟,他们低估了穆云汉和河北铁骑,局势急转直下。可朝廷武将接连败于阵前,又该由谁领兵守潼关。
李重珩不等决议,入宫请命。阿虞持刀将他拦在宫门下,他压低的眉眼盯住他:“国难当前,刻不容缓。”
阿虞绷紧了面容,寸步不让:“殿下万金之躯,怎可冒险。臣做这个金吾卫可是无聊得很,此番便让臣去吧。”
“阿虞!”李重珩顶起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