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带家人回家啊!”
“振作起来!杀——”
踯躅不前的将士群情激奋,挥洒血与泪:“杀啊!”
寺庙的古塔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仿佛菩萨低垂的眼,俯瞰众生。
穆云汉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像极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佛手。
阿虞用赤红的肉身撞开了寺庙的防线,塔楼钟鼓鸣响。
咚——
沿着寺庙屋脊,火舌贪婪地舔了下来。穆云汉森然一笑,似乎已经看见中军葬身祸害的结局。
青瓦哗哗掉落,四下的将士被火缠身,扭曲而消散。
叛军打破了他们的团阵,合围阿虞,让李重珩再无掩护。
“穆贼。”李重珩喘息着,紧握着愈发沉重的陌刀,抵抗不断涌来的牙兵。
刀枪划擦,他右臂被打了一下,接着手腕血珠飞溅。
陌刀摔在了地上。
汗水迷蒙了他的眼睛,目下都是狰狞死状,残存一口气的人蠕动求生。
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李重珩感觉不到是冷是热,连声音也不大能听清了。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熊熊大火照见走马灯。
啊,是他的夫人,她何时变得这样温柔了?
原来她在与孩子玩乐,他们的观音婢。
“我、要、带、她、回、家。”李重珩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如得佛法,抓住刺来的刀,反手推进来人下腹。
他夺了横刀,杀人如麻。
牙兵一时惧怕,不敢上前。他们望着这个陷入癫狂的人,就像一个浴火的修罗。
李重珩把刀尖往地上一扫,踩着堆积在一起的尸体,跃上高塔。
哨兵举起长矛,他凶猛地抢了过来,甩向反方向的槐树。藏在树上的弩手倒了下去,葬身火海。
天地震动,整座寺庙摇摇欲坠。
穆云汉道他送死,摆出残忍而邪恶的笑。
一刹那,刀与枪碰撞在一起。
残缺的刀口划过枪柄,刺拉一声,炸出火星。
穆云汉唾骂着,面前的人却一语不发。他怀疑他已经聋了,他眼睛充血,就快要死了。
“小子,叫我耶耶,我饶你不死。”
暂且留他一命,以正社稷之名。李重珩揩去唇边的血:“你想得美。”
“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穆云汉用长枪压着李重珩,他大半身子在塔楼外,就要不敌。
倏尔一个凌空后翻,他悬空抓住长枪。
穆云汉推他不动,欲把枪脱手。
就是这瞬间,李重珩脚蹬石壁,通过核心力量把自己重新甩回塔楼。
长枪飞了下去,穆云汉瞪大眼睛看着李重珩的横刀刺来,索性纵深一跃。
李重珩迅疾地抓住他,两人轰地穿破房梁,跌进殿宇。
火光时有时无照进,晦暗之处仿佛有鬼神窃窃私语。
摔跤缠斗的影在明灭之间,在地狱之中。
佛器成了钝器,一下一下又往那脑袋上砸。
经幡飘荡,风翻开案头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业力甚大,能敌须弥,能深巨海,能障圣道。
隆隆——
春雷淹没了号角。
北面山坡的骑兵如一道洪流朝寺庙倾斜而下,裴书伊乱喊:“穆贼已死,败军一个也不要放过!”
叛军惊慌失措,军心大乱。
狂风骤雨忽至。
李重珩拖着奄奄一息的身躯爬了起来,在一张张模糊的脸孔里找到他的宝刀。
他拄着刀,终是颤抖着半跪在地上。
“打前锋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