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皮发烫。
韩修远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只笑着又替他满上:
“这世上啊,没什么愁绪是一顿好酒消不掉的!所谓一醉解千愁,来来来,喝!喝了便都忘了!”
初拾心中烦闷,确实需要借酒消愁,便不再推拒。只是他天生酒量颇佳,加之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饮至微醺便强行按下了酒杯。
“多谢小公爷款待,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
韩修远也已喝了半酣,眼波迷蒙,闻言也不阻拦。
初拾定了定神,转身下楼。
晚间夜风清凉,扑在发热的脸颊和脖颈上,让他激灵一下,昏沉的脑袋瞬间清明了大半。
他想起明日还要去给陶家小妹庆生,便重新打起精神,走到尚有余光的夜市摊前,仔细挑了几样小姑娘会喜欢的精巧玩意儿。
礼物备妥,似乎所有杂事都已了结。按理,他该回去了。
一想到这,方才被酒意和冷风暂时安抚下去的心绪,立刻又如沸水般翻搅起来。恰在此时,一道幽怨呜咽的笛声,毫无预兆地钻入耳中。
初拾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去——
路边墙角,一个衣衫单薄的卖艺人,正低头吹奏着一管竹笛,曲声凄清,在夜风中飘荡。
“……”
初拾抬手用力捶了捶自己脑袋!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丝荒唐的悸动,将几枚铜板投入卖艺人身前破碗中,疾步离开。
心头那千丝万缕,乱糟糟地缠成一团,他脚步漫无目的,在熟悉的街巷中游走,等回过神来,抬头望去,不觉愕然僵住。
——眼前是一座熟悉的青砖黛瓦小院,月光清冷地洒在门楣上,正是当初他安置文麟的旧居。
那时他与屋主说好短租三月,恰至春试放榜。后来变故迭生,他再未顾上这院子,连多付的一月押金也忘了取回。
他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心中惊愕未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门吸引,那门并未闩紧,只是虚虚地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温暖的灯光。是新来的租客,还是屋主偶尔回来了?
恰在此时,那扇熟悉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初拾下意识想避,不愿唐突了陌生人,脚跟已经转向巷子出口。
“哥哥——”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与惊讶。
初拾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从屋内走出来的人。
“你,不是,怎么是你?”
文麟手上提着一盏竹骨灯笼,暖黄的光晕漫过他苍白的脸颊,衬得眼底的红丝愈发清晰,眉宇间还有几分未散的疲惫,却比方才在太子府时平静了许多。
这般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初拾大脑一时一片空白,彻底陷入混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麟缓缓上前几步,灯笼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出一圈晃动的暖晕。他唇角牵起一点很淡的弧度,声音低低的:
“大约是……跟哥哥一样,都念着这里吧。”
初拾喉间发紧,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眼前情形令他茫然,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和人这般激烈地争执过,不知道争吵过后的流程。
这才闹得天翻地覆,转眼就能如此平心静气地说话么?
这对么?还是说,得先冷战几日才符合正常流程?
他脑子乱七八糟,文麟却没有他这般顾虑,兀自开口:
“哥哥,你知道我看到这院子的一草一木时,在想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