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只穿着中衣,裤腿一直卷上了膝盖,这是才洗漱完就过来了的样子。
虽然已经知道手记里并没有写下什么关于沈落的字句,但肖景行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心虚地赶紧把手记合上,塞进了旁边的书架,略带了些不知所措的慌乱,问:“你怎么来了?晚课散了你不是先去洗漱的吗?怎么才洗漱完?”
“我先回弟子房去铺床了。”沈落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边说:“师兄,你还得再收留我一晚。”
沈落说着,便自说自话地上了榻,抖开被子盖住腿。
眼前此情此景让肖景行不禁有些恍惚,问了句:“房顶不是已经修补好了吗?”
“可我的被褥还是湿的啊!”沈落坐在榻上,抱着被子,看着多少有点委屈,说:“今日阴天,还时不时地飘点小雨,我那被褥就挂在墙边上,也不晓得多久才能干。师兄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去师父房里睡地板了。”
沈落那张尚未长大的娃娃脸看着甚是可爱,上辈子冷若冰霜谁人都不能近身的冷漠孤傲消失殆尽,只让肖景行看着他又熟悉又陌生。
肖景行努力地把自己的思绪从对上一世沈落的记忆中给拉回来,一步一挪地走到榻边,迟疑地在榻边慢慢坐下。上一世与沈落小心翼翼相处的习惯让他依旧不敢直视沈落,他背对着沈落,纠结了一下,说:“那……那你就先睡我房里吧,我、我去别处睡。”说完,几乎是像逃一样地起身就要走。
“哎……师兄!”沈落直起身一把拽住肖景行的衣角,急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睡啊?!”
“我去弟子房,和二师弟他们挤一挤。”肖景行被沈落拽着,但依旧没敢回头看。
沈落拽着肖景行没撒手,他看着肖景行,沉默了一阵,委屈道:“师兄……你……你就这么讨厌我?”
委屈的话语让肖景行心头不由一震,他忙转头道:“没有没有!我从来也没讨厌过你啊,我、我只是……”
两人目光相接,沈落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肖景行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那一汪潭水里。
“只是……想着你在沈家怎么说也是金贵之身,”肖景行强按下悸动的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和旁人挤在一张榻上肯定不习惯,也休息不好……”
“可师兄不是旁人。”不等肖景行说完,沈落便抢道。他松开肖景行的衣角,尽量往里缩,把榻让出一大片,可怜兮兮地看着肖景行,带着些祈求唤了声:“师兄……”
这一声只唤得肖景行瞬间整个人都酥酥麻麻,手脚不听使唤地就在榻边坐下了。
他哪里见过如此软糯的沈落,又哪里能承受沈落这么软糯的呼唤。
重生的这第一日里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肖景行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双手交叠在小腹上,规规矩矩的睡姿后,只盼着赶紧入睡,或许一觉睡醒后,沈落就又回到当初那个正常的状态里了。
可上一世的沈落那样冰冷和孤独,真的就是正常的吗?
嗯,算了,还是不要了。阿落现在这样才是个正常的少年该有的样子。
肖景行在心里胡乱想着,整个人躺得笔直,比平日里练功时绷得还紧。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思绪往旁边的沈落身上飞。
同榻而卧。
这简直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肖景行激动且紧张地脑子里一片纷乱,旁边沈落倒是有些欢喜地面向肖景行侧卧,枕着自己的手臂,好奇地问:“师兄,我进来的时候你在看什么啊?”说着他忽然兴奋起来,支着上半身,压低了声音问:“是……平日里师父不让看的话本吗?”
肖景行还没从混乱的情绪里回过神,下意识便回应:“是我自己的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