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找他搭话了。
骑士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只效忠于您。”
陛下的伴侣,陛下的子嗣——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大帝听见这回答,愣了愣,又噗嗤嗤笑出来,说他太傻,哪有直白表示“我不会护佑你千秋万代”的,小黑你要是换了个主人早被打入天牢啦——骑士听着她数落自己,“你怎么这么笨”的惯例开头,细碎数落了好一通,教他话不能这么说,教他做事不要太直……总归都是些针对他的数落,但她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淡了许多许多。
这就好。
骑士想,奥黛丽现在心情比批奏折时好了很多。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子嗣,”大帝突然又开口,“下一任戴王冠的,就是那孩子吧?”
骑士点点头。这毫无疑问。
可大帝的表情突然淡下来,疲惫与冷漠又爬上了她的眉梢。
“一个我根本无法预知未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孩子……父传子,母传子……一代代的克里斯托皇室……”
不远处的黄金宫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广场上那尊由大帝本人为原型的雕像高大美丽,可街边的木屋里飘出土豆浓汤的香气。
金子做的雕像嗅不到奶油浓汤的香气,分辨不出里面要用什么材料、来自什么农作物、要花费多少金币。
一个象征物永远没办法对一个人自己的生活负起责,更没办法对这条街,这个广场,这个帝国负起责任。
至于雕像的原型,君主本身……
头痛,呕吐,眩晕病,她有多久没能喝到土豆浓汤了?
喝不到的食物,为什么还要拼命去操心它是否能美味实惠地送到别人手上?为什么,为什么……
她注定就这样戴着王冠,拼命操心一辈子类似这样的问题?
大帝的目光飘来飘去,眼皮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但她的眉始终没有放松,她的口中一直很轻很轻地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孩子会自然继位,为什么不是别的更有资格的人。
为什么默认我的血脉会是世间最优秀的存在,为什么默认千百年之后我的后代会和那边的雕像一样无暇坚强。
为什么头顶的王冠要一直戴在一个人的头上,为什么我的子民还是狂热地爱戴着一个对象——为什么我要对这个决定负责,对未来的子嗣负责,对这个帝国负责,对整个世界负责?
好沉重。
好窒息。
好……累啊。
“黑。”
最后,她仰头看着下落的太阳,对他说:“要是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躺在长椅上睡觉,会怎么样?”
骑士答道:“别这样,您会着凉。”
大帝又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哈哈笑出声,仿佛他说了一个特别白痴的烂笑话。
“你……呵呵……嗤……你……咳……就仅仅顾虑着,我会着凉?”
骑士当初没有领悟她这个反问中的深意,仅仅困惑地歪了下头,答道,“不然呢。”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陛下不是问他,能不能躺在长椅上睡觉。
陛下是在问……
【我要是不管了,把王冠、责任、所有重担交给别人,交给臣子,交给子民,交给未来更多更好的体制。】
【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骑士想,您要休息,那就休息,天底下没人能忤逆您休息的决定。
戴上王冠闪闪发光的陛下,如果踢开王冠躺上长椅睡大觉,那也是闪闪发光的。
奥黛丽在哪里都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