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与夙婴的关系,从来都同李长庭孙钰莓一般,是行夫妻之道。
如果说……
如果说夙婴一直能够通过内丹感知到他的心绪,那么他当时问的便是为何你我与他二人同为夫妻,对彼此的心意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他一直知道……
是不是也知道他的厌恶、敷衍、抗拒,甚至偶尔的厌倦与厌恨。
知他虚情假意,口蜜腹剑,知他表里不一,道貌岸然,却依旧甘之如饴?
他不痛苦吗,不难堪吗,为什么能够始终装作一无所知待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受他蒙骗?
修炼七百余年的大妖,见过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他真的不懂吗?
他……不恨他吗?
沈栖迟压下喉中腥甜,“我问你……”他喘了一口气,“我问你,如果你当时没有生病,只有半颗内丹,你能打过那只金鹏吗。”
夙婴手足无措地抱着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及那只金鹏,只能顺着他的问话回答:“能,我能,那只金鹏很弱的。”
沈栖迟闭了闭眼,“没有内丹呢。”
夙婴点了点头,旋即意识到沈栖迟可能看不见,立马补充道:“也能。”
“即便你下山后怠于修行?”
夙婴点头,又慌慌张张地嗯了一声,“阿迟,你先放开我,我们回客栈好不好,找郎中,或者我……”
夙婴说了什么,沈栖迟全然听不见了。
他近乎自厌地苦笑一声。
他不恨他,只是心灰意冷,宁愿死在金鹏手里,宁愿死于雷劫,也不愿相信还能从他这里得到真心。
沈栖迟从未如此清晰地忆起前世的夙婴。
不使小性子,不会撒泼将仓廪闹得遍地狼藉,不会任性地讨要银钱买一堆无用的织线,甚少表达喜恶。只是沉默,欢爱,茫然,欢爱,沉默。
越细致,化作的刀子越锋利,一片一片地剜着他的心,直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第158章
沈栖迟醒来,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喉间腥甜消失不见,只余些微干涩,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煦日之中。沈栖迟扯了扯嘴角,吃力抬手用指腹抹了下那双通红眼眶,“哭什么。”
指腹触感干燥,并没有预想中的泪痕,他的手落入一双干冷的手中,被紧紧包裹住。
夙婴吓坏了。
他握着沈栖迟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试图从中获取一丝慰藉。
“你睡了好久。”他的声音比沈栖迟还要嘶哑。
沈栖迟借着这个动作,指腹轻缓地抚摸夙婴眼下,闷笑了一声:“对,只是睡得久了些,不用担心。”
夙婴眼眶更红了:“你还吐血了。”
“老毛病了,很久没有犯过,不要紧。”沈栖迟唇边仍挂着淡淡的笑,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放轻声音,“你把整颗内丹都给我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没了内丹,我也不会知道你心中所想了,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他仍傻傻地以为是自己擅自窥探沈栖迟心绪害他生气吐血,沈栖迟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或者说,妖。他本应为此感到羞愧,懊悔,可与之相反,他只是十分平静。
“我从未因此生气,不要多想,好吗。”
夙婴胡乱地点了点头。
沈栖迟撑身坐起,夙婴连忙搂住他腰背,往里坐了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端来始终用术法温着的水,凑到沈栖迟唇边。
沈栖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闭目整理了下思绪,“今日何日?”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夙婴有些泄气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