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镶宝石的华丽匣子。
德拉科低着头,神色讥讽地看着那个宝石匣子。
他想,你这么奢侈华丽与众不同,到现在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残忍地抛弃。
残忍……
是的,在短短的半年多里,德拉科的世界骤然颠倒,露出他无法理解的狰狞面目——又或者,这就是世界本来的面目。
黑魔王的复苏并没有带来家族的辉煌,食死徒们瞧不起他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就连姨妈都认为神秘事务司的失败应该归咎于父亲……
多好笑啊!
当然!父亲还在牢里,哪能像外面那么多张嘴一样,开口为自己辩驳呢——还不是任人评说!
几个月前,他又被赋予了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残忍的使命,作为父亲失败的惩罚。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残忍的吗?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黑魔王对他们一家的惩罚吗?
难道现在的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天真,一样自以为是吗?
普拉瑞斯了解德拉科,就像德拉科了解普拉瑞斯一样。这并不是说他们对对方都全知全解,而是很容易弄懂对方的心情和感受。
孩子总是在父母身上习得爱、窥见爱的模样。
德拉科想,她知道我不好受,她那么在乎我——这一定是爱,就像母亲为父亲的入狱而流泪一样。
当德拉科知道普拉瑞斯的难受,他的心也几乎要碎掉。他想,父亲在阿兹卡班也是这样担忧他们的吧?他也在里面为他们急得团团转吧?
以前,德拉科在普拉瑞斯面前从没隐藏过什么。他是透明的,是易懂的,像个被惯坏的小孩一样,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王八蛋。
没学过隐藏自己的德拉科,现在做出的所有遮掩都那么拙劣,像捉迷藏时躲在窗帘后露出双脚的笨小孩。
德拉科终于意识到,他没办法在普拉瑞斯面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见不得普拉瑞斯再为自己难受了。
如果父亲不曾让母亲参与食死徒的活动,如果他不曾应允母亲的对黑魔王的恳求,决心自己完成这项残酷的使命……那么,他也不该把普拉瑞斯拉到这个泥塘里来。
说到底,这是必须他一个人完成的血腥的使命,他怎么能把爱他的人拖下水,让爱的人陪他一起心痛流泪呢?
残忍和仁慈一样平等地共存在这个世界上。过去他感受到的是父母给予的无穷的爱,是世界对他无限的宽容和仁慈。
现在,他拥有的一切仁慈都被残忍所替代。而他,也不得不举起残忍的匕首,对着邓布利多,对着无辜的凯蒂·贝尔,以及……对着他自己。
或许只有比命运更残忍,才能战胜残忍的命运。
纳西莎已经不阻止儿子去爱谁了,她只希望德拉科能好受一星半点。但德拉科却不得不想办法,推开那个曾让他心跳如鼓的女孩了。
德拉科举起命运残忍的匕首,把德拉科割成两半。一半是过去那个肆无忌惮、幸福快乐、享受普拉瑞斯对自己爱的自己。一半是现在这个孤僻偏执、背负血腥使命的自己。
现在的他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光荣的、值得骄傲的、必须去完成的使命。
德拉科以为自己能把这两者完全分离开,就像他暑假和姨妈学习大脑封闭术时,轻而易举隐藏自己的想法一样。
但不是的……不是的。
太滑稽了!就像格兰芬多学院幽灵那要掉不掉的脑袋一样,过去的他和现在的他藕断丝连。
他动手做杀人的事,却既害怕自己不成功又害怕自己成功。他推开普拉瑞斯,高兴自己没有连累她却又课堂上用眼角余光偷窥她。
「世界上任何一座牢笼,爱都能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