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没找出任何残肢断骨。
折返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些血迹像建筑物的阴影一般紧紧贴合。
月亮升得很快,阴影和血迹交错着,在地面上形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建筑,更为复杂,更为凌乱的建筑。
夜色中的青州城一片死寂,黑压压的城池中没有一点星火,就连天上那淡淡的月也很快被乌云遮掩,空气中的水汽变浓,路过的风带着刺骨凉意。
乌云一层叠一层,终于将月色完全盖住,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当天地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起,周围出现了很多“东西”。
远处亮起了灯盏,清珩施展隐身诀藏在一旁的房屋后,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是一群残魂。
灰色的残魂缥缈无形,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每一只残魂手中都提着一个半人高的人皮灯笼,灯笼中困着许多萤火虫,它们或是振翅发光,或是停在白骨上一闪一闪的。
明亮的光透过晒干的人皮映出来,将那些残魂染上色彩。
无数萤火虫被困人皮灯笼中,组成一条蜿蜒的河流,流向未知的方向。
清珩双手掐诀,一缕金光钻进眼睛里,他再次看去,便能看到那些游魂生前的模样。
可诡异的是,他们手中的灯笼就是他们生前的模样。
这长长的队列最后有两个精怪,一人白衣冷脸,一人黑衣跳脱。
白衣男子耳朵上坠着一条长长的翠绿尾羽,他手中捧着一个篾条编织的竹笼,里面装着密密麻麻的萤火虫,若是哪只游魂手上的人皮灯笼暗了,他就上前去补上一把萤火虫。
这是那只跟在柳逸琴身边的乌鸦,名叫雀翎。
另一个……
清珩看着他身上厚厚的大氅,还有大氅上那两根翠绿的尾羽,也很熟悉。
这就是那日他们初至青州城幻境时他在后院遇见的黑衣人,一直藏在那棵树上,偷偷摸摸地跟冤鬼抢阴气养了一堆的人皮灯笼。
他们身上的尾羽都出自绿孔雀,那黑衣男子的本体应该是只绿孔雀。
黑衣男子手中捧着个破破烂烂的罗盘,罗盘上有多次修补的痕迹,清珩也会炼器,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修补痕迹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这破罗盘至少修补了十次,且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技艺有高有低,看起来格外寒酸。
罗盘的指针亮着微弱的光芒,那些萤火虫便顺着指针的方向飞着,也引得一群没有意识的游魂往那个方向走。
他们此举,像是在送葬。
清珩再次施法,浓郁的灵气向周围不断扩散,越扩越远。
果然,在指针的那个方向上,有一条窄窄的缝隙,透露着阴森的死气。
那是人间和冥界之间的缝隙,会随机出现在任何地方。
游魂是惨死之人,魂魄不全难以投胎,所以人间便有了送葬人,带着那些游魂去寻找冥界的缝隙,让他们从缝隙里挤过去,如果到了那边能渡过无垠的忘川河,那就能走奈何桥投胎了。即便失败了,也会在冥界消散,不会危及人间。
不过清珩从未见过精怪做送葬人,这一行向来由人族世代相传,他们累世积攒功德,家族便有机会出现生而不同的血脉,一直一直传下去,那不同寻常的血脉便会成为每一个新生儿的天赋。
被天道赋予神异的家族多是如此来历,累世积攒功德,换取天道一份赏识。
清珩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走到了缝隙处。
浓郁的阴气让这些没有意识的游魂下意识恐惧,队伍变得有些躁动,有的游魂想逃,一来二去便乱了,大多数游魂僵在原地不敢动,少部分却飘出好远,大有一去不回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