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脚尖触到了井底松软的淤泥,浅浅一层,未能没过鞋底。
井壁湿滑又冰冷,苔藓长得格外茂盛, 凹凸不平的岩石湿漉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借着井口落下来的微薄月光, 勉强能看清井底的大致模样,只略微比井口宽阔一些,侧边的井壁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井底的空气味道极其怪异,淤泥和苔藓组合成了一种腥气,还有陈旧的血腥味,那血腥味和寻常的有些差异,不知是在井底闷久了所以有区别,还是那血本就带着别样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苦涩的草药味。
归楹仔细嗅着,眉头微微皱起,好奇怪,这药草是什么?为何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一剑宗炼药一途并不昌盛,能够炼制的丹药屈指可数,因为都是寻常丹药,所以原材料能够自给自足,都在宗门药田产出。
他拜入一剑宗近百年,炼药坊只会炼那几种药,药田也只种那几种药草,从未有过变化。
他年幼时不被师尊所喜,所以生活格外拮据,曾在药田做工很多年,赚些微薄的灵石度日,所以那里种了多少灵植,每种灵植何时播种何时收获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一味药,一剑宗一定没有种。
那这药味从何而来?如此浓郁的药味,必定不是少数。
这地方没什么稀奇的,也没看见生长中的草药或是残渣,而且,如此狭窄的地方,真的是他养伤之处吗?
归楹将目光放在井壁上的孔洞上,他抬手置于孔洞前方,指尖便生出了无数细小的根系往孔洞中探去,根系一直往前延伸,直到被拦阻便撤回来,终于,有一条根系延长出去许久都没回来,且越伸越长,越伸越快,仿佛到了一处宽广的地方。
看来就是这处了,归楹继续放出根系探路,自己则化作一片绿叶顺着根系的方向不断往前飘。
绿叶钻进暗无天日的孔洞,在里面穿行了一会儿,短暂的黑暗在根系的指引面前并不是难题,所以他很快便进入了另一处更为广阔的空间。
是一个伫立着无数怪石的地下溶洞,浅褐色的岩石被溶解得千奇百怪,大小不一,形成遮挡视线的天然屏障。高低错落,形状怪异,少许水汽上升后在岩石上凝聚,又变作水滴挂在岩石的尖端。
地面上有水,还有坑坑洼洼的,不知深浅的水潭,岩石上的水滴落在水潭表面,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又因这里是密闭空间,声音传不出去,所以那回声便荡来荡去的,在这里响了很久。
这里不止一个水潭,也不止一处岩石滴水,所以那滴答声便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叠着一声,上一声还未散尽,下一声便追了上来,余韵不停环绕着,有些吵人。
归楹化作人形,手中拿着一片大大的绿叶,那叶子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照亮了他周边的方寸地界。
在溶洞中绕来绕去走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大的水潭,边缘不平整,潭水深幽,感觉极深。
在水潭正前方,有一个随意凿出的简陋壁龛,被凿开的痕迹并不平整,但因为时间太久,那些不平整的凸起也变得圆润光滑。
壁龛内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罐,罐口没有封盖,里面是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液,腥气和妖气扑面而来,又熏又呛,他退后一步挥手将那股气息挥走,刚想转身离开,就感受到了一丝很微弱的,属于他本体的气息。
归楹瞳孔骤缩,方才的厌恶瞬间被震惊取代,他猛地向前,几乎是扑到了壁龛前,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双手齐齐用力,将那半人高的陶罐推倒在地。陶罐碎裂,将那血液凝固而成的椭圆割出几道可有可无的伤痕,那椭圆脱离陶罐后便一路滚动,直直朝着水潭奔去。
他连忙抬手挥出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