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棉签的手停下了,随即扯开自己脸上的口罩,说:“你瞧,我还不是一样。”
越岁的脸上左边脸红肿了一片,脸一边白一边红,看上去跟方佰一样挺滑稽的,方佰默了一瞬,掉的眼泪更多了。
安慰人的事情越岁也不太擅长,手足无措地说:“不是你欠的,我知道。”
方佰愣住了,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知道?”
“我相信你。”越岁说,一周的相处,他早就摸清了方佰,此人就是一个纯粹的小太阳。
方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越岁,越岁总算是摸清了。
方佰是乐队的队长,乐队里有个人签高利贷,用的方佰的名字和身份核验卡,后来这人突然在某一天离开了乐队,方佰感到可惜却也没强留。
一开始只是欠了一千,到如今却欠了整整两万,方佰在酒吧赚的钱只够自己吃住,根本拿不出再多的钱。
方佰心情平复下来,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笑道:“那高利贷老板倒是喜欢我的长相,让我以身抵债。
“越岁,你说穷就真的要被人这么欺负吗?钱能买到一个人的所有,唯独命却买不回来。”
“你说可不可笑?”方佰笑意加深,穿着黄白色调的亮丽长袖,衬得人明艳,眼里却黑黝黝一片。
越岁手上加重了力道。
“哎呦,疼疼疼。”方佰的眼角疼出了眼泪,“越岁,你干嘛,轻点……”
“疼死你,不想笑就别笑,瘆人。”越岁说,手上却放轻了。
“本来就是。”方佰眼神一瞬间飘忽不定,“其实我爸我妈是消防队的,坠机什么的都是假的,他们其实是被火烧死了,上头赔的钱全给我大舅和大伯分了。”
“我爸我妈辛辛苦苦拿命赚钱,结果钱买不回来他们的命。”
“多可笑啊。”
越岁听的心里难受,转移了话题,说:“我可以借你钱。”
方佰僵住了,一只手抠住了沙发上的皮。
“但我们要签个合同,算你欠我的,你可以慢慢还我,但不能不还。”
“可是,你不是自己也在打工吗?”
“我攒了钱。”越岁笑起来,希望让方佰不那么愧疚。
方佰的眼泪堵在眼眶里,他硬是笑着把眼泪憋回去了,轻声说:“越岁,你是第四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第四个?那看来前面还有几个对你很好的人啊,那有啥好哭的。”越岁开玩笑说道。
方佰傻傻笑起来,嘴里说着“确实”。
两个人点了外卖,毕竟两个人脸上都肿了好一大块,不太好意思出去吃饭。
方佰吃完饭就回去了。
随着一声门关上的沉闷声,只剩下越岁一个人呆在客厅,冷白色的光空荡荡着,他开始对着镜子往脸上涂药。
幸好,也不是很严重,全打在左脸上,颧骨处泛着青紫的淤血,像坠了块暗沉的青石。
越岁涂完药后,准备学习,习惯性地从书包里倒出书本,三个药盒落在黑色的沙发上,越岁仔细一瞧,发现全是治淤伤的药。
越岁仔细回想,全不记得有谁给他过药膏,毕竟班上的人他都不熟,也不会有谁这么好心。
只有那个很晚才回到教室的人,因为越岁坐着一般不靠着椅背,书包却紧紧靠着椅背,应该是那时候放进去的。
越岁用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茫然无措,他现在完全无法猜测到季阙然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隔天,方佰就还清了钱。
周末不上课,方佰叫越岁周日陪他去个地方,越岁看着自己消肿了不少的脸,想着自己也没事便答应了。
他没想到是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