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袂撑着头,目光落在茶具上的团花纹,四两拨千斤地说:“一种形而上的,超越很多外在因素的感情。”
“包括‘性’?”医生问他。
李承袂似乎在想什么,几秒钟后,他道:“如果是那种感情,我不反对柏拉图。”
医生不知道他在说谁,或者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所指,只是一种概念的陈述。他以为李承袂会直接说“包括性”,但对方采用了一种十分迂回委婉、甚至让渡部分主体权利的回答方式。
他说他不反对柏拉图。
一个父亲对孩子说,我不反对你今天看电视,那么他实际的意思是,你可以看电视,但我主观上希望你可以不要看电视。
同理,一个人说亲密关系里不反对柏拉图,实际的意思其实是,如果恋人想要柏拉图,他可以配合,但他主观上希望可以不要柏拉图。
还说什么与性无关。
医生在心里叹气,同时又觉得有趣。他道:
“既然这样,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认为自己不该因为别人对自己狗的觊觎而生气,可它又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在失控,你认为这种无力掌控的现状是病,是吗?”
李承袂颔首。
“人本来无法控制所有事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医生说。
“所以我采取了一些办法。”李承袂说。
刚开始他选择了吸烟,是很突然地有这种冲动。
烟雾才弥散开,李承袂就想起现在养狗,他应该去室外。拂掉眼前的雾气,李承袂到阳台开窗通风,脑子里有些乱,自己亦不确定到底在想什么。
林铭泽这个年纪对女生有好感很正常,或者说,少男少女本就在春心萌动的年龄段。这一切跟李承袂不发生任何冲突,也无关系。
但看着林家娇纵着养大,一贯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林铭泽,在关于裴音的事上面露赧然甚至窘迫,犹豫不决,好像说出他们间的关系是需要深思熟虑、跟长辈做心理准备的事,李承袂意识到,自己心里竟然很不满。
他是有一点为这种不满而惊慌的。甚至是不安。
他不能把这种失权的反应投射给任何人任何存在,尤其是裴音。
平时几乎没什么事情要吸烟才能解决,上次是除夕深夜。
李承袂在阳台看见裴音穿着观影时的裙子,边抹眼泪边到花园。她俯身择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就t在卧室阳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好好的姑娘就变成了狗。
尼古丁反而让他想得更多更乱,事情琐碎繁杂,到今天,他让裴音变人的目的早已经变味。
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帮她变成人?
狗叫声响起,李承袂回头,看到那团自顾自滚成一团尖叫扑腾的毛绒。他想,他本来应该直接问她才对。
所以他不疾不徐地准备,用洗澡后放松的身体化解狗的敏感和警觉,把狗困在这里。
现在她只能在他腿上,被迫承受兄长的审讯,只要她露出一点想要离开的倾向,他就可以捉着颈肉把她拎起来,让她无法从身边逃掉。
他直接问她:“裴金金,你和林铭泽是什么关系?”
金金狗:??!
嘴皮一松,一点没咬碎吞进肚子的小鹌鹑翅膀掉了下来,金金狗震惊地看着哥哥,几秒钟后,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过身体继续闷头吃饭,只是尾巴不再摆动,而是一点一点被她卷到了肚子下面。
欧呀欧呀,金金狗听不见,金金狗什么也不知道。金金狗只是一只狗,一只没谈过恋爱、却情窦初开的小妹妹狗。
“裴音。”李承袂沉沉地叫了一声。
淀粉肠立即抖了一下。